document.write('    7、奶奶最终还是去上了学堂。爷爷上城的隔日上午,刘家屯里开来了一辆黑色牛车,甲壳虫嘀嘟的一声开到了刘宅的大门口。屯子里的老老少少男男女女都被惊的长大了嘴,年老的说是天降大神,要磕头礼拜,年轻的眼尖却看见那黑色牛车的一边挂着西家的野小子,另一边挂着两个五大三粗的黑绸褂子,怀里挎着炮盒子。车门一开,下来一位天姿国色的小姐,老人们会说说那是七仙女下凡哩。县长的女儿为了给姐妹挣个脸子,把她爹的专车弄来玩耍。奶奶看见好姐妹来了,眼圈一红,眼泪哗哗的流了一地,可是找到组织了,也开始吃饭了,一碗八宝粥喝的精光,可饿死我了。刘老爷哪里见过官家的大小姐,老老实实坐在椅子边上,一动不敢动。县长的女儿说什么民主科学平等的道理,刘老爷是一句也没听懂,可还是连连点头以为有理。县太爷的千金亲自来迎接,那是多大的脸面,刘老爷心里可乐开了花,咱去学堂还不成嘛!姐妹这么一说合,奶奶也知错了,一个爹叫得刘老爷眼泪花花的,父女二人抱头大哭重归于好,是皆大欢喜。县长的女儿要奶奶去家里小住,刘老爷忙不迭的点头同意,叫人赶快收拾小姐的行礼,银元一把一把的塞满了那个榆木箱子。甲壳虫屁股里一冒烟开到了县城,屯子里可是刚煮沸了的水,翻了天。这刘家的小姐和县太爷的千金是换了帖子的结拜姐妹,过命的交情哩。满屯子的人都是啧啧的称赞。刘家的耆老们一股脑的往刘宅走动,刘老爷脸上长光,心里想,这学堂还真是个好东西。王小二的妈提着小二耳朵去爷爷家请罪,村人都看见了爷爷坐在那黑色牛车边上跟那两个黑绸褂子称兄道弟,爷爷的寡母也算是苦尽甘来,老了不成做一回舌太君,也敢着到村口去和人们拉瓜家常,愁着说,唉,管不住了,看这小子野的。真真说的,那叫有本事。村妇们刻意的逢迎。爷爷本身却不太高兴,因为呀,他这陪读的差使终究黄了。

    爷爷再见奶奶却是半年后,一日不见如隔三秋,那得是多少个秋呀。奶奶一个人窝在县城监狱角上的矮破房子里,又臭又脏,身上血迹斑斑,出的气多,入的气少。爷爷鼻子一酸,眼泪淌下来了,男儿有泪不轻弹啊。县城里的学生正在运动,奶奶是女子学堂的代表人物,县长的千金因为父亲外调而移居别县,警察局长的小姐被父亲圈禁,三剑客中奶奶是唯一的自由身,当仁不让义不容辞,把女子学堂的那些小姐们组织了起来。倒是巾帼不让须眉,那些青衫长裙黑头发飘来飘去,不恃在学生运动中掀起一股狂潮,一时间工农商学兵闻风而景从,形势变幻风起云涌。奶奶是浪尖的弄潮儿,人长的漂亮,行动比大老爷们也不逞多让,又干练又爽快,是地区学生运动主要负责人之一。学生向政府示威,北洋政府是什么?从来都是洋人面前奴颜卑膝,百姓眼里张牙舞爪。省里专门派来一位特派专员,你穷学生的骨头硬,还是我的警棍硬。专员隔着窗户看那凶横的警察鞭笞手无寸铁的学生。呓,专员老爷忽然看见了人群中的奶奶,是何其亮丽的一道风景,月射寒江,好。她是学生领袖,把她抓起来。专员大人目光如炬,奶奶被捕。专员大人亲自摆酒压惊,说是要是奶奶从了他,做他的第九房姨太太,事情他扛下来,不但保奶奶身家性命,还可保她家中富贵。奶奶真是豪杰,呵呵的乐,也不说话,坐在桌前,把那满桌的山珍海味都尝了个遍,填饱了肚子。专员老爷以为有戏,心下欢喜,美滋滋的瞧着美人用膳,冷不防被一盘子红烧排骨浇在脸上,可是吃了个香甜。专员大人恼羞成怒,奶奶被架到牢房,打的是皮开肉绽。奶奶烈性,硬是不吐半个软字。奶奶爹爹刘老爷听说奶奶被捕,可慌了神,我的姑奶奶,这刘家是造了什么孽呀。刘老爷准备一筐子的银元拜访专员老爷,专员不见,门口的凶神把托着银元的刘老爷踢了个大跟斗,那白花花亮晶晶的袁大头滚的满地都是,刘老爷回到家中栽到床上一病不起,传出话来叫准备两副棺材,父女俩黄泉路上相伴。爷爷听说奶奶遭了罪,一拳倒在南墙上。这半年可知道了啥叫做刻骨,那传奇小说却不是虚言,他的眼前花没一天不是晃荡着小姐的影子。可身份的悬殊,唉,爷爷的思念和愤懑全部寄托在了两只两拳上,可怜屯子里的无赖痞子见了他莫不是心惊胆寒,挨了揍都不知道为啥。刘老爷没折子了,爷爷可不是省油的灯,他花钱弄了套片警衣裳。哪弄的?奶奶的干姐姐她老子是所有警察的局长。爷爷瞅了个月黑风高,牢狱看守喝酒买醉时候,大摇大摆进了牢笼,把奶奶给弄出来了。

    8、奶奶迷迷糊糊半睡半醒之间,被人抓起。又是提审,哼哼,你癞蛤蟆想吃天鹅肉,心中对着专员老爷那张胖脸恶狠狠的吐上一口痰。呓,这宽阔的是肩膀,熟悉的感觉,奇异的电流滑过奶奶的心田,前几日的伤口疼的分外的剧烈。奶奶好像觉得自己在飞,是自由自在的小鸟,耳边的风声呼呼作响,依稀还有狼狗的吠叫。怎么回事?管他呢,脑袋掉了碗大个个疤。她老人家脖子一歪,又回到了上学路上的蓝天白云,闻着熟悉的气息,睡着了。再一睁眼,肮脏不堪的牢狱已然变成了洁白干净的客房,这是哪里?奶奶起身看见了那一双清澈的眼睛,是爷爷憨厚的笑。小喜子?奶奶仆一张口,就看见含笑的男人扑通的晕倒在地上。

    爷爷胆战心惊小心翼翼,还真把奶奶给背了出来。其中惊险曲折绝非三五言可足道哉。牢头们喝的尽兴眼睛都睁不开,酒是爷爷弄的,海海的迷字,这是黑话,意思是下了蒙汗药。狱卒有多少清醒点儿的,半天反应过来有人逃狱,笛子声警报,盒子炮拿出,扣了有一阵枪机,却发出数声哑炮,枪管子早给人用黏土塞的满满。狱卒大怒,放开了狼狗,让你娃跑,能跑过四条腿的畜生?蓝汪汪的眼珠是来自地狱的鬼火,驮着人的爷爷又怎跑的过狼狗?爷爷分出手来和畜生们搏斗,心中一根筋儿蹦的紧,不能让小姐受苦。这简单没有逻辑的道理,激发了爷爷的潜能。他足不停歇的跑了足足一天一夜,翻山越岭过河,跑到了邻县县太爷的府邸上。狼狗们早已被摔脱,爷爷小腿被撕的鲜血淋漓,两只脚板更是血肉模糊,仆人们给他包扎他不让,他一心一意的等着小姐的醒来。千思万想的人儿啊,竟记得他是小西子。他憨厚的笑,于愿足矣。那支撑的劲儿没了,他也睡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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