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他们到家时,竹花已烧迷糊了。张汉年用手摸了摸竹花的额头,然后拿出体温表放在她的腋窝下。
他轻声问亚元:“你姆妈晚上吃点了吗?”
亚元摇了摇头说:“她说不想吃。”
张汉年又拿出听诊器给她听诊,可听诊器刚一接触到她的胸脯时,她本能地用手挡了回去,同时睁开眼睛看着他。张汉年尴尬地一笑,说:“我给你检查一下。”
竹花也不好意思地笑了笑:“真不好意思,又要麻烦你了。”
“你说哪儿的话,我不知你病的这么厉害,要早知道就好了。”
竹花无力地笑了笑:“你别那样说,我够麻烦你了。”
张汉年把听诊器听了一会,又把体温表拿出来看了一下,对亚元说:“你去倒点开水来,我要消消毒。”
亚元倒来一碗开水,张汉年将注射器放在开水里抽吸了几下,再从出诊箱里拿出一支药来吸上。他对竹花说:“我给你打一支退烧针。”打完针后,他又对她说:“你睡一会,我看看情况再走。”
“你回去吧,我一会就好了。”
“不行,我不放心,等你好点我再走。”他转身对亚元说:“亚元,你和雪儿两个都去睡吧,这儿有我就行了。”
亚元和雪儿听话地都去睡了,不一会儿工夫,就听他们两人发出了鼾声。
竹花两个眼皮也在发沉,但她强撑着要起来,被张汉年一把按住了:“你别起来。”
她说:“我陪你说说话吧。”
张汉年深情地说:“睡吧,我们以后再说,好吗?“
竹花难为情地一笑,慢慢地闭上了眼睛。
这一夜,他就这么看着她睡,隔一会儿就给她查一下体温。直到天亮了,竹花的烧才全退了下来,他这才回家去。
第二天,张汉年又背着出诊箱到竹花家来了,竹花还有些微烧,她倚靠在床上休息。
“你看你,也不晓得睡一会。我没多大的事,你不要老往这儿跑。”竹花说。
“哦,你是不要我往你家里来是么?”张汉年装作生气似地说。
“不是的,你莫乱想。我是说,你太那个了,我过意不去。”
他调侃道:“那好哇,我也生一场病,你也天天往我那儿跑,我们不就拉平了?”
“你看你这个乌鸦嘴,么不晓得说点好的?尽说些晦气话。”
他将体温表放在她腋下,眼睛盯着她说:“那要看么时候,你要是愿意往我那儿跑,我倒愿意天天生病。”
她的脸绯红了,她把脸看着别处。
“你早上吃过了吗?”他问。
她摇了摇头:“没胃口。”
“不吃么行呢?”他抽出了体温表看了看,又给她打了一针,然后把她放下来平躺着,给她掖好被子:“你闭着眼睛睡会,我去给你煮点粥。”
听到厨房里一阵忙乱的声音,竹花心里一阵温热,脸上不禁露出了笑容。
不大一会工夫,张汉年捧着一大碗热腾腾的粥进来了:“你看看我的手艺如何。”
竹花笑着说:“你煮点粥就能显得出手艺?”
“切,我是生不逢时,你要是皇上,你看我给你做的满汉全席。”
“哈哈哈,你吹牛吧。”竹花已没了从前的拘谨。
“别的不说,我要是有个老婆,一定天天给她尝我的``````”他突然觉得不妥,便没往下说去。
竹花没作声,默默地喝着粥,张汉年在一旁看着。
喝了一碗粥,他问她还要不要,她说不要了。
“张医生,”她牵拉着被角,眼睛并不看张汉年。
他接过话:“你再不要那么叫,有么事你尽管说吧。”
“你对我是真心的,我心里有数。但是,我不想耽误你的终身大事,你不要等下去了。你原来也晓得文水谷救过我,我们俩也一直很好,只是有些阴错阳差的原因没走到一起。我们曾经说过,如果上天安排今生有缘,哪怕是沿门乞讨,我们也要在一起。在你面前我不说假话,自元的死,我总怀疑是他故意造成的。他伤了我的心,所以我现在不想考虑这些事情。”
张汉年说:“我愿意一直等下去,我不会对你有怨言。”
她看着他的眼睛说:“可是,我会心不安。”
他淡淡一笑:“你放心,我不会让你为难。再说,这么多年我都过来了,已经习惯了一个人过。”
竹花心里也明白,他不是这样想的,他只是怕她为难。其实她心里也何尝不为难,这么一个体贴入微的男人,她何尝不想能与他长期相处?然而,她对未来已没有信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