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眼间冬季就要过去了,春节即将来临,山民们砍些杂树、挖些树蔸到镇上去卖,卖的钱用来买些布给大人小孩做件衣裳、买几斤鱼肉回家用盐腌上,等到开年家里来了客招待客人,到那时切上几块放在锅里蒸上,香喷喷的很下饭,这是那时招待客人最好的东西。虽然说这里很穷,可对吃的方面还是很讲究,有些人把鱼肉拿回家,首先将盐抹在上面腌上几天,然后挂在灶头烟薰几日,这样挂在墙上三年二载不会变质,吃起来别有风味。
春节临近了,贾凤枝家没有这些东西,别说这个,就连过年的米都不知道哪去找。怎么办?她冥思苦想,想到了“钢自车”。山里人把自行车叫做“钢自车”。“钢自车”名叫文元生,是个罗圈腿,所以人家就给他起了这个绰号。他是个仓库管理员,平时的权力仅次于小队队长,看谁不顺眼或者说谁得罪了他,在称粮时,不是不给你足秤,就是把那些瘪谷给你,让你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他生得一副尖嘴猴腮相,年轻时家里又穷,所以没有人给他提过亲,所以到五十多了还是孤家寡人一个。他见文水谷坐牢去了,常以堂叔的名义到她家去“关心”她,可就是干打雷不下雨,没见他送来一粒米一分钱。
贾风枝虽是一个粗门大嗓的人,表面稀稀拉拉,但她最瞧不起“钢自车”。尽管他是个长辈,她总是有意无意地拿他开心,“钢自车”既恨又怕,但又敢怒不敢言。现在只有利用他,这是最后的招数了。要是水谷在家,她就是死也不会找他的,一家老小不能坐着等死呀。
想到这儿,她对着镜子拢了下头,整了整衣服,再对着镜子端详了一下自已的脸:方形的脸庞,粗黑的眉毛,大大的眼睛,左眉间一颗大黑痣,眼角过早地有了皱纹,一切如粗线条的男人,但仍不失健美。前几年一个看相的说,她本来是没有饭吃的,是穷苦命,但是左眉间的一颗痣生得好,这颗痣犹如猪在麦林里,是饿不死的。想到这,她苦笑一声,带着一颗慷慨赴死的心情走了出去,以至于亚秋在后面叫她都没有听到。
生产队仓库就在村南头,“钢自车”妥≡诓挚獾母舯谝患浼蛞追坷铩<址镏吹剿萸笆保患挚饷潘哦拿虐胙谧拧K呱锨巴屏艘幌旅牛疟憧耍酵诽侥缘爻锿送人粤艘簧奕死聿蔷妥吡私ァU饧浞渴浅考嫖允遥苛骸⑶奖诒谎剔沟孟袷峭苛艘徊愫谄崴频模胪勘煌瓶拿糯档弥被蔚矗静莺褪鞴髯勇葑佣际牵街焕鲜笤谏厦嬉惶杆俚刈杲舜驳住D谴采细遣豢叭肽浚捕炎旁噘赓獾囊路捅蛔樱恢谴幽睦锷⒎⒊隼吹乃岢羝沟盟毕胪隆?br/>
她刚要从屋子里退出来,转身便看到“钢自车”摇晃着进来了。看到是贾凤枝,他大喜过望地说:“哎哟,是你来了,快坐快坐。”他假意地笑着。她看了他一眼,当看到他那两个眼角两大坨绿色的眼屎,就感到一阵恶心,她厌恶地皱了一下眉头。
“钢自车”见她背过身去,眼睛一刻也不离地盯着她。盯了一会,他大着胆子上前在她的背上摸捏着,假装关心地说:“啧啧啧,这么冷的天,怎么穿得这样单薄?唉,我那侄儿坐牢你也跟着遭罪哟,过冬就没添件衣裳?”
贾凤枝说:“你不是不知道,连填肚子的都没有了,哪还顾得上添置衣裳,冻不死人就得了。”
“钢自车”见她没有反抗,越发胆量大了,他把手从上摸到了腰际,贾凤枝把他的手打了一下,他才缩回去了。
“你这伢也真是的,怎么就那么见外?差么东西你就到我这儿来拿,我还不给你想想法子帮衬帮衬你?”他又把脸凑到她的面前。
贾凤枝趁势装笑脸地说:“是呀,我这不是来求你来了吗?”
“钢自车”一挺胸,拍了拍胸说:“是呀我就喜欢这样直来直去的,好吧,要么事你说,要钱还是要粮?“
“钱粮我都要。“
“好,”“钢自车”爽快地从内衣口袋里掏出一卷钱来,从里面抽出二十元给她:“你先用着,我再给你五十斤米,吃完再说。”
贾凤枝手里在接钱,心里却在乱跳,也有点难为情,这毕竟是他省吃俭用省下来的呀。当“钢自车”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在她的脸上亲了一口时,她又觉得这是做了一桩交易似的,心里又坦然了一些。
“钢自车”在她的耳边坏坏地笑着说:“以后要么东西就晚上来拿,啊?”
她呸了他一口,背上米袋慌忙走了出去,避着行人匆匆地回了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