document.write('    吴根生开了一天会,回家天已很晚了,他步履匆匆地往家里赶,在翻过金子垴时,树林里一片灰暗。忽然山风大作,树叶哗哗作响,密密的野草在脚下涌动着,似一条条蟒蛇在急速游动。树杈伸向天空,犹如一只只狰狞的怪兽在张舞着。一阵狂风吹过,一团枯草在翻滚,像是一只足球被人铆足了劲地踢了出去,急速地在山坡上滚了下去。

    “娘的,要变天了。”吴根生看了一眼乌云翻滚的天空,在心里骂道。

    今天公社开完生产大会后,胡付书记单独找他谈了话,公社党委认为他工作出色,家庭出身也好,思想红,根子正,已经上报县委,准备提他到公社当主任。胡付书记反复告诉他,文水谷这个典范一定要抓,要不然以后他就被动了。弄不好,还要说他立场不坚定,包庇坏人,会影响他的前程。

    吴根生心里很矛盾,人总得有点良心,当初水谷出外搞副业是我们批准的,现在出尔反尔的,不说曾经是朋友,就是任何人也不能这样做。他心里明白:为什么非要把水谷定为投机倒把?还不是他得罪了人,现在人家在背后陷害他。想到这些,他便恨得牙根痒。但是他也实在想不出好的办法来。

    他来到了枣树林,豆大的雨点辟头盖脸地下来了,他撒起腿就往水谷家跑。

    文水谷家的门半掩着,吴根生推门进去。水谷正准备吃晚饭,见他进来,忙不迭地招呼他。他抹了一把头上的水,环顾一下四周:这间房子只有两小间,中间是一堵二米高的矮墙,墙面发黑,墙壁上挂的东西也是黑的。屋顶上的玻璃瓦片只有一块,上面结着蛛网,估计白天也不会有多亮。灶台靠近床头,灶面泥土脱落,灶里的火星朝外喷射。一口无盖的大水缸在床边放着,他真担心晚上睡迷糊翻身掉进去。床铺太窄,以至于里面的竹篾片儿露了出来。床下塞满了锄头、镰刀之类的东西。

    文水谷端上来一碗菜叶煮的稀饭:“老吴,你吃吧。”

    吴根生瞅了瞅碗里,又拿锅铲在锅里搅拌了一下,捞出一个糠团来,问:“你们顿顿吃这个?”

    贾凤枝急急地说:“现在有几家不是吃这个?更何况我家孩子多。”她朝门外喊道:“秋儿,吃饭了。”

    三岁多的亚秋长得格外瘦弱,眼睛大得出奇,她撅着嘴说:“我拉不出来屎。”

    “你这个伢,吃饭你就要拉屎,外面下雨,你就职屋里拉吧。”

    她说完就把亚秋的裤子拉下来,亚秋就蹭在屋角拉起来。

    吴根生本来是想和水谷来谈谈心的,可是他又该如何说呢?

    贾凤枝见他站着不动,就拉着他坐下,生气地说:“你现在是干部,我们不打算巴结你,可你来总归是个客,再忙你也得吃饭吧?”

    “痛呀,姆妈。”亚秋大哭起来。

    “你又是么的?啊?”

    “我拉不出来,屁股好疼。”亚秋一边哭一边说。

    “么又拉不出来,”她走过去看了看,心疼地说:“哎哟,我苦命的儿,水谷快把插在墙上的纺线梃子拿来挑一下。“

    文水谷找到她要的东西递过去,贾凤枝一边挑着一边说:“秋儿,你用点力拉,一会儿就好了。”

    亚秋哭着说:“姆妈,我好痛。”

    过了一会儿,亚秋拉出一些米糠样的东西来,贾凤枝才叹口气。

    吴根生坐了下来,给文水谷递过去一支烟,自已叼一支,在口袋里摸出火柴自个儿点上。他猛吸一口,又缓缓吐出,然后慢慢地说:“我给你提个建议,你几个伢,还有老人,你的确是太难了。我想这样,你姐姐家没有伢,她肯定比你们要宽余些,你何不把个伢过继给他们呢?再说,她在文坳,离得又不是太远。县里在青草湖围湖造田,开了一个农场,那儿田地多,粮食肯定比我们这儿多,你们就搬到那儿去,我去找人帮帮忙,你看行吗?

    文水谷想了想,摇了摇头说:“你说给姐姐一个伢这个我同意,我想把亚元给她。至于说搬到那么远的地方,我不同意,现在我也不小了,年龄大的还讲个叶落归根呢。”

    他说这话,望了一眼吴根生,吴根生也明白他的意思,他是离不开竹花。一想到这儿,吴根生醋意大发,只觉得额头上青筋暴跳起来。他刚才还觉得他很可怜,现在怎么觉得那么可恶?他本来是想和他商量一个使他免受其辱的万全这策,这会儿却有点幸灾乐祸的感觉。

    他强装笑脸地说:“那好,我只是提个建议,去不去你自已拿主意。”

    说罢,他起身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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