document.write(' 杀人凶犯在警察的押解下机械地挪动着脚步走向警车……………
四十多岁的李姓女人,惊惧、惶恐,懊悔使她本来就白净的脸庞越发显得更加苍白,使她的那双大眼睛变得象死鱼眼睛一样木讷、滞涩。如果不是她双手被铐,仅凭她端正的五官,匀称的身材,光洁的衣服,收拾得不骄不媚、巧配她那张椭圆型娃娃脸的齐肩发型,谁也不会想到她就是杀人凶犯,就是肢解小孩尸体的歹毒悍妇!
李姓女人一步步地走向警车,她知道她跨出的每一步都是在远离自由而逼近令人恐惧的死亡幽谷,她觉得这是一条既漫长又短促的人生归途,这短短几十米的路程,让她感到仿佛经历了一个世纪般的漫长,双腿象灌满了铅液般的沉重,每挪动一步都让她感到举步维艰,疲惫不堪,心力憔悴;这几十米之间的距离短促得让她感到惊讶,公民与囚犯的人生演绎仅在这恍恍惚惚之中就走完了它的全过程!
寒风拂弄着她的头发,拂弄着她的脸庞,她看到象征法律威严的警车,看到愤怒谴责的人们,她的头脑清醒了,她知道自己罪孽深重不可饶恕,她觉得这必然的结果都将定格成不能逆转的永恒!或许,此时此刻的她正怀念着昨天,前天以前的生活;她的头脑里正闪烁着种种幻觉,企盼时间逆转,如果真有那种奇迹发生的话,她会珍惜生命中的一切,包括那份曾令她感到沮丧、耻辱的清扫商场的工作,她会安分守已,她会与一切人和谐相处,不再怨天尤人;如果真有那种奇迹发生的话,她绝对不会把这件事弄得如此糟糕而不可收拾。但是,当她看到那位瘫坐于湿地上呼天唤地悲痛欲绝痛失爱子的母亲发疯似地向她冲来拼命而被警察善意地挡回的时候,当她看见人们眼里燃烧着忿恨眼光的时候,她才真正意识到那些无风无浪的平淡生活是多么的幸福,多么的令人神往,而那种幸福生活正离她远去,变成非常稀薄的记忆了,而她那些不切实际的假设都为时晚了。
她没有挣扎,也没有大呼冤枉,更没有让警察推攮就很顺从地走进由几名警察辟出的狭窄的人群巷道向警车走去。她低垂着头,前倾的头发遮挡了她的脸,她透过前垂头发的空隙胆怯地偷觑着人群巷道两侧她的亲人,工友,同院居住几十年的邻居,以及许多陌生的面孔向她扫射而来的惊异、惋惜、同情、无奈、谴责、诅咒的目光;她惧怕这些目光,她努力地躲避着。在从她家门走向警车短短的路程里,她企图证明自己并不是人们心目中想象的那种与生具有的心灵邪恶的坏女人,而是情急之中演化出的、她也不希望看到的悲剧结果。她不停地小声絮语着,尽管遭到警察多次训斥。
“其实,我先前并没有打算杀死娃娃的,娃娃这样小,与我又无仇无怨的,当时就象吃了迷魂汤一样鬼迷了心窍,错走了一步,想遮掩错误,就糊里糊涂地一错到底了。娃娃死了,我很后悔,我不是人,我该死,我愿意接受任何的惩罚……”
我亲眼目睹了那位该遭天谴的杀人悍妇和她的好心男人被警察铐走,分别被推上两辆警车的一幕。被李姓女人骄傲地称之为好心男人的她的丈夫象疯狗一样狂躁不安地拼命地扭动着身子,企图挣脱警察的羁押;他歇斯底里地狂吠着,嘴里不停地为自己辩解,语无伦次地重复着一句话:是这个婆娘捂死小孩的,主凶是她而不是我!
……
“这对狗男女连畜牲都不如,居然对一位手无寸铁的孩子下此毒手!照我的说法,这个歹毒的婆娘应该受到五马分尸的极刑!”院门外一位卖油条的老板一边在油腻腻的围腰上擦着油手,一边恶毒地说出这席话语。
“一个很小的错误居然会演绎成了致命的罪恶……”
一位戴眼镜学生模样的人也文皱皱地参加了大家的议论。
是啊,原本是一个小小的错误,竟然会发展成如此严重的后果!
昨天,这位杀人者还是一位与我们一样享受着自由生活的人,今天,她就成了囚犯,而且犯下了令人发紫的罪行,人生之事真是难以预料。
我在这个院子里居住有些时间了,姓李的女人我认识,大家偶然迎面碰见时彼此还客客气气地打过打招,在我的印象里,她比中介强。如果不是我亲眼见到她被推上囚车,无论别人怎么说,我绝对不会将她与杀人毁尸的凶犯联系在一起。
我刚来这个院子的那天,我见到她与几位妇女一块儿正打扫着院子的卫生,她很认真,也很卖力气。当时,中介嘲笑地指着她的背影对我说:“这个婆娘您可不要小瞧了,厂子红火那阵,她曾经还当过劳模,人家在厂里红得发紫发烫的,我们这些人连边都沾不上。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人是三节草,不知哪节好?这婆娘做梦都不会想到会伦落到如此地步,到头来还是白丁一个。”
当时,我很反感中介阴阳怪气地背后数落别人,损人又那样恶毒,心里还暗暗为李姓女人叫屈。
就在发生这件命案几天前的一个早上,我正忙着修改我的文稿,希望改完稿子后好回家过年。忽然,一股子熏烤腊肉的淡淡的烟味儿顺着那块破碎的窗玻璃飘进我叫书房的房间,这迷漫于我房间的烟味儿,干扰了我的思路,勾起了我思家的情绪……
熏烤腊肉是我居住的这个城市从古代延续下来的一种风俗,因为熏烤的腊肉不仅味道特别的香美,更因为这是家家准备过年不可缺少的乐此不倦的一件事儿。尽管这些年里,报纸、电视的健康栏目都在试图劝说人们少吃烟熏制品,但我们这里的人对制作腊肉的偏爱依然有增无减。适逢岁末,家家都要熏烤一些腊肉挂在自家阳台的晾衣架上,以此来显示自家的殷实,以此来表明自家对新年到来的积极态度。当淡淡的乳白色烟雾袅袅升腾在居民大院的房前屋后的时候,当寒潮侵扰的城市空气里迷漫着熏烤腊肉香味儿的时候,过年的序幕才真正地展开在人们的心中了。这是过新年的前奏,由此,人们开始忙碌起来,洗厚厚一叠叠的粑叶,蒸叶儿粑粑,打年糕熬麻糖,炒瓜子花生,做汤圆心子,男人们将扫帚扎在长长的竹杆上打扫房檐屋顶的扬尘,女人们相邀结伴去批发市场购买价廉的年货,大家都以依依心情辞别即将离去的一年,以忙碌的姿态迎接新的一年到来;也只有在这种特殊的氛围之中,人们才有理由相信新年快到了,才能隐隐隐约约地听到离家远行的游子归家的急促脚步声在渐渐逼近……
飘进屋里来的熏烤腊肉的烟味儿使我有一些浮想联翩了,我不由自主地被吸引到窗户前……
我从窗口望去,只见我楼下的一块空地上,由几块青石垒起了一个小炉灶,小炉灶的上方罩着一只去底的大铁桶,铁桶里满挂着被烟熏烤得黄酥酥的腊肉、香肠、瘦鸡、肥鹅。中介、李姓女人以及院子里几个叫不出名来的中年女人正围着青石垒起的小炉灶,一边相互倾述着各自家中的高兴事、烦心事,张扬着自家的男人,羞怯地泄露出自家房中事的一些有趣细节,或者张家长李家短地搬弄着别家的是是非非;一边将农村亲戚送来的刚从树枝上剔下的新鲜柏丫、桔树叶儿,从院子里地上搜集来的银杏树的枯叶、残枝,萎菊、谢花、败草,以及各家积攒下的花生壳、核桃壳、柚子皮、锯木面之类的香料燃物传送进小炉灶里,?嗳计鹋ㄑ萄?燎着她们的腊货。无底的铁桶上方冉冉升腾着缕缕烟儿,这乳色的烟儿载着肉香,依着凛冽的寒风飘逸着,最后稀释在冬天的晨空里……
要过年了,这些女人都在为年节张罗着,忙碌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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