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邹已经沉沉的睡去,他脸上的表情是平静的。张婶怜惜的抚摩着他的小脸,替他盖好被子。小男孩刚刚来的时候样子很吓人,他神经质的挥舞着拳头,不让别人靠近他,仿佛所有的人都会伤害他,嘴里不停的发出惊悚的尖叫声,跟他讲话也没有任何反应。
还是那朵救过敏敏的白色奇花在庄子凌的手中再次璀璨绽放,阵阵令人神清气爽的幽香终于让小男孩恢复了平静,他渐渐睡去,脸色也慢慢开始红润。
张婶看看逐渐明亮起来的窗纸,心里有一份淡淡的感动。黎明前的黑暗终于过去,就要升起的朝阳总会带给人们希望。敏敏好了,这个小男孩也会好起来,她会象对敏敏一样的好好疼爱这个可怜的孩子。丈夫回来后对她所讲的刘家发生的一切,让她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但愿这一切只是昨夜的一场噩梦,但愿一切都已经过去。
庄子凌悄悄的走了进来,他一夜没睡,整晚的奔波让他看上去有些憔悴。
“庄先生,怎么不休息一会?邹邹我会照顾的。”
张婶抬起头看着庄子凌,这个年轻人总让人有一种温暖的可以信任的感觉。
“没什么,我只是想看看他。”
庄子凌轻声道。
“我去准备一下早饭,就请庄先生陪他一会儿吧。”
张婶站起身来。
“好。”
庄子凌应道。他在床边坐了下来。
也许是他们的说话声惊动了床上的小男孩,刘邹的眼睛忽然睁了开来。
窗外有隐隐的日光透了进来,屋里的光线渐渐的明亮了起来,刘邹茫然的打量着这间陌生的屋子,一时没弄清楚自己是在哪里?
“你醒了?有没有哪里觉得不舒服?”
眼前站着一个陌生的年轻男子,他正笑容温和的看着他。
“这是在哪里?我娘呢?”
刘邹一下子坐了起来,不安的看着四周;
“你是谁啊?我怎么会在这里?我要回家。”
“你什么都不记得了吗?”
庄子凌看着他;
“昨晚我们把你从家里抱来这里,你还记得吗?”
“你们为什么要把我抱来这里?我要回家,我要我娘。”
刘邹的声音里带了哭腔,他有些害怕的看者庄子凌。
“别怕,孩子。我不是坏人。”
庄子凌温和的说道;
“你仔细想想,昨晚你家里发生了什么事?你还能记得起来吗?”
刘邹低下头,眼中一片的迷茫。
“想不起来就算了,肚子饿不饿?”
庄子凌有些不忍唤起他的记忆,虽然他很想知道他家里到底发生了什么,但这段记忆对小男孩来说显然是惨痛的可怕的。如果他选择下意识的忘记,对他来说未必不是一件好事,至少他不会痛苦。庄子凌决定不强迫他回忆。
“邹邹饿不饿?要不要吃点东西?”
张婶手里端者着一个托盘走了进来。
“邹邹饿不饿?要不要先吃点东西?”
刘邹的耳边响起了一句相同的话语。
“晚饭等你爹回来再一起吃好吗?你先去洗洗手,换件衣服,看你玩的象个泥人一样。”
娘温柔的脸就在眼前。
“啊……”
刘邹突然发出一声尖叫,小脸一下子失去了血色,眼神变的异常的惊恐。他用双手紧紧的抱住头,把脸埋进膝盖里,抖成了一团。
“邹邹怎么了?”
张婶慌忙放下手里的盘子,冲到床边,将这个可怜的孩子搂在怀里。
“别怕,别怕,邹邹乖,张婶疼你。你还认识张婶吗?”
“娘……”
刘邹惊战着喊。
“邹邹,别怕,告诉张叔到底发生了什么?”
张叔听到动静也匆忙走了进来。
“不要……,爹……为什么……?”
刘邹在张婶的怀里死命的挣扎。
一只温暖的手掌抵住刘邹的背心,庄子凌缓缓的将一股真气送入了刘邹的体内。
刘邹渐渐停止了挣扎,他看见一双温和明亮的眼睛正注视着自己,是关爱的,也是鼓励的。
“邹邹,告诉我,你爹怎么了?”
“爹他……,杀了奶奶,还杀了娘……”
刘邹一阵颤抖后,终于说出这一句。
“啊……?”
张叔张婶同时发出一声惊呼。
“昨晚,我和娘一直在等爹回家吃饭。他一早就出去了,可是很晚也不回来。娘怕奶奶饿着就先把饭送过去。可是……”
刘邹的声音颤抖;
“在我换衣服的时候,娘突然大叫着从奶奶房里冲出来,爹跟在她的身后追来……。”
他断断续续的哭诉着;
“我和娘都不知道爹是什么时候回来的,他好象一直呆在奶奶的房里。我看见爹的手里拿着一把刀,追着娘砍。娘一直在尖叫着;你杀了婆婆!你为什么要杀自己的娘?她躲进了房间。我听见房门被踢开的声音,然后是娘的掺叫声……”
刘邹小小的身躯抖动象一片快要被狂风撕裂的叶子,眼睛里是无尽的恐惧与无助,看的让人心碎。
“我害怕极了,就躲到了柜子里。我不知道爹为什么要杀娘?要杀奶奶?我躲在柜子里一直的发抖。我从柜子的缝隙间看见爹一只手拿着血淋淋的刀,一只手提着一个人头走进了我的屋子。爹一步步的向柜子这边走过来,我看见他的脸上有一种很奇怪的表情,眼睛是灰色的……”
“我眼看爹举起刀象柜子劈来……,就在刀快要劈到柜子的时候,爹突然停了下来,好象是听到了什么声音,他突然向门口走去……。我就这么一直躲在柜子里……”
“爹为什么会突然这样?他为什么要杀奶奶,娘还有我?他以前一直很疼我的……“
刘邹的声音嘶哑,在张婶的怀中不停的抽泣,他到现在也没办法接受这样的一个现实。
他毕竟只是一个十岁的孩子,遭此巨大的打击变故确实难以承受,想必他幼小的心已经是伤痕累累了,一个失去了父母亲人的孤儿,以后的日子里,只怕噩梦一直会伴随他成长。庄子凌默默的叹息。
张婶紧紧的把他搂在胸前,也忍不住流下泪来。她也不明白好好的怎么会有这么离奇可怕的事。她和刘武一家在同一个镇上住了这么多年,知道他们一家人十分的和美。怎么也想不到刘武会变莫名其妙的成了僵尸,还杀死了自己的妻子母亲!
“邹邹,你有没有发现你爹最近有什么和以前不太一样的地方吗?”
庄子凌忽然问道;
“爹除了上次看病回来后变的有些呆呆的不爱和我们说话外,好象也没有什么特别不一样的地方。”
刘邹可怜巴巴的望着庄子凌。不知道为什么,刘邹觉得他是可以信赖的依靠的人,他模糊的记得好象是他带他来这里的。
“不过,我总觉的爹好象和我们疏远了,他老是一个人跑出去,很晚才回来。要不就是一个人坐着发呆,和他说话他也没有反应。”
“你们知道爹现在在哪里?他知道我在这里吗?他还会来杀我吗?”
刘邹显得异常的不安,他惶恐的蜷缩在张婶的怀中。
“不会的,邹邹放心,以后再也不会有人来伤害你了。”
庄子凌轻轻抚摩一下小男孩的头发,柔声说道。
庄子凌把刘邹交托给张家夫妇。张叔张婶都是心地善良又热心肠的人,他们除了出于对庄子凌一片感激之情的报答外,也怜恤刘邹的孤苦无依,同情他的不幸遭遇。夫妻两答应庄子凌一定会好好照顾刘邹,把他当成自己的孩子那样看待。
庄子凌告别了张叔张婶,又回到小蝶家。
秋儿一直在门口盼望着庄子凌的到来,从庄子凌那里得知他又可以和敏敏一起玩的消息后,更是开心的不得了,急着想要去看望小伙伴。
庄子凌悄悄的把小蝶叫到一边,简单的告诉了她昨晚在张家发生的一切以及刘邹的家变。他再三的嘱咐小蝶最近一段时间出门一定要小心,如果发现有什么异常的情况马上就去意悠谷找他们。同时,他也希望小蝶有机会去张叔家看望刘邹,多给这个可怜的孩子亲情和关爱,让他尽快的从恐惧伤痛的阴影中走出来。
意悠谷的早晨,风清日暖,清脆悦耳的鸟鸣,满谷幽幽淡淡的花香,令人心旷神怡,仿佛俗世红尘早已远离。
庄子凌才走到竹林边,就听见有悠远的琴声传来。
那琴声仿佛是碧青的竹叶尖滴落的露珠,清冽通透,不染纤尘。庄子凌顿时感觉心静如冰,灵台空明,一夜奔波的疲惫感立刻消失。
“我想去一趟南巽镇。”
竹楼上,庄子凌在讲诉完昨夜的经历后对绮宣说道;
“南巽镇是最先开始流传这种疾病的地方,听说病死了很多人,也有不少人前去求助过那位奇怪的神医,我很想知道那里现在的情况。”
“你一直在怀疑那个神医所谓的置之死地而后生的行医方式吗?”
绮宣深思的望着庄子凌。
“是的,你不觉得他的做法有违常理吗?”
“还有,刘武变成僵尸的情况也很可疑。他变成僵尸后,好象一直是在被某种力量操控着无意识的攻击人。他本来狂性大发的在家里杀家人杀到一半的时候,却突然赶到张叔家来袭击我,似乎是在有意的阻止我,不让我有机会救敏敏。”
“你的意思是说,有人在利用操控僵尸来达到自己的目的?”
绮宣的眼中闪动着光芒;
“或者,可以这么说,有人在用邪术制造僵尸,并利用对僵尸的控制来达到某些目的?”
“只是这种做法也未免太过邪恶残忍。试想,为了能救自己所爱的人,不得不亲手将他杀死,这样的痛苦选择是怎样的折磨人?然而,毫不容易复活的人却又偏偏挥刀向拼命想要救他的亲人,这是何等残忍的事!”
“一切现在也只是推测。”
庄子凌点点头,说道;
“先去南巽镇,看看意悠花是否能帮助到更多的人,希望也少一些诸如此类的悲剧发生。”
庄子凌站起身,往竹林外走去。
“我和你一起去。”
绮宣也站起身跟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