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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传 月圆杀人夜 ( 本章字数:16523 更新时间:2007-7-6 11:08:00 )
    什么是好人?什么是坏人?我是好人?还是坏人?

    人,是没有单纯的好人和坏人之分的,只看你在什么时候做怎样的事。

    一个台上的小丑,在生命与所爱所爱之间何弃何舍?在眷恋与守护之间何去何从?

    如果说老鼠爱上猫是个悲剧的话,那么猫爱上老鼠也绝对不会是个喜剧!

    我没杀人,但我是凶手!

    这样的不杀之杀,该以什么样的方式才能得到救赎?

    ※※※

    6月15日,夜。

    按例,尊者的影雀准时飞到了房内,它放下一封白笺便振翅飞入星夜。

    向来只有尊者向我发出指示,我却没有办法联系上他。奇怪的是,尊者仿佛知道我身边发生的一切。他总能及时地发出一些恰到好处的指令,让我能得到乱党的信任。

    对于此事我倒也没怎么在意,因为我知道以尊者的多疑,决不会只派我一个人打入乱党内部。果然,这封白笺再次印证了我的猜测。只是我万没想到的是,另一个卧底竟然是备受乱党头目赏识的三师兄!

    看完这次的指示,我却久久不能平静。不光是因为我知道了三师兄的身份,更因为此次的指示简直匪夷所思。

    不错!我是一个卧底,一个已经打入乱党内部的卧底。虽然我今天才18岁,但我已经在这个看似是杂耍团的乱党组织里潜伏了快2年时光。

    本来我是不愿意接这个任务的,可是在尊者手下做事,我根本没有选择的余地,谁让我还有个年近花甲的老娘呢?虽然尊者从来没说过看似威胁的话,但我知道只要他觉得我稍有迟疑,必定会手起刀落得向他曾经叫过大娘的老妇人开刀!

    为了老娘,也为了我自己的小命,我一直很小心,无论是对一干看似无害的乱党还是对尊者。

    每个月月半,尊者的影雀都会如期光顾——无论我辗转到了哪里。这似乎也是一种示威,让我觉得如果我作出对不起尊者的事的话,就算逃到天涯海角也难逃一死。

    其实尊者也太多疑了,如果他知道我是多么心疼自己的性命的话,就不会这么猜忌了吧?因为我根本没有想背叛尊者的意图,甚至连这个念头都不曾有过。

    今晚我之所以对尊者的指示感到困惑,一方面是实在没想到看似和乱当打成一片的三师兄竟然也是同门卧底;另一方面是尊者说乱党组织会在近日赶往昌乐。

    我就奇怪了,尊者人在玉京,怎么会知道乱党的动向?还这么明确地指出他们会去昌乐呢?临睡前迷迷糊糊间我还在想这个问题,尊者的神通真的有这么广大?

    只是接下来几天的事实简单明了地证明了尊者的未卜先知——乱党组织果然依着尊者的预言直勾勾的朝着昌乐城方向行去。

    经过二十多天的长途跋涉,我们终于赶到了昌乐城。此时那乱党首领,也就是杂耍团的团主冯亦德才告诉大家:我们此行竟是给名震帝国的水运巨头端木世家来表演助兴的!

    三天后,也就是7月15日,又是月圆。

    这天三师兄少有的来到我房里硬要拉着我喝酒,我拧不过他,这才勉强喝了一杯。而后他却死皮赖脸的呆在我房里不肯走了。

    眼看月亮越升越高,我的心也被越提越紧。影雀马上就要来了,他怎么还不走?

    三师兄仿佛看出了我的窘态,一改方才的嬉笑神色,正经道:“小鼓你别忘了我们都是一条绳上的两个蚂蚱!若不是尊者指示,我怎么会知道影雀会在今夜到你这里?”

    听了他的话我犹自一愣,然后才反应过来。对啊!我和三师兄是同门啊!这么想着我讪笑道:“三师兄你伪装的太高明了,小鼓一时之间还真不太适应!”

    小鼓,就是我在这乱党组织里的名字。在这看似杂耍团的乱党组织里,我就在台上扮演一个小丑——一个只会敲鼓的小丑!

    三师兄闻言面沉如水却毫不言语,我尴尬的笑了又笑,一时也不知该怎么打破这沉闷的气氛。

    所幸就在这时,一丝破空声钻进耳膜。我知道是影雀来了,显然三师兄也有经验,听到那声响便不再饮酒,正襟危坐的等着携带着尊者指示的影雀的到来。

    影雀很快就放下白笺飞入云层,我本待拆开那白笺,一想有三师兄在场忙将白笺恭敬的递到他面前。三师兄原本阴沉的脸色此时才显出一丝笑意,他点点头拿过白笺拆开便看。

    我为自己的乖巧而高兴,乱党内就我和三师兄两个卧底,如果我们不能同心协力,岂非岌岌可危?当然我也很想知道尊者的指示,于是双眼一瞬不瞬得盯着三师兄。

    此时三师兄的脸色比方才更加阴沉,隐约间甚至夹杂了一丝死灰。我不由紧张起来,难道此次尊者的指示竟然如此严峻?可还不等我发问,三师兄就将那白笺劈托盖脸的朝我丢过来,而后头也不回的走出房去。

    等我看完白笺的内容后,脸色一定也难看到极点。尊者竟然提拔我做了七十二地煞使者中的地暗使者!这怎么可以?按资历、按辈份、按经验,这使者的位置也该让给三师兄啊?尊者不会是写错了吧?

    然而我知道尊者是绝不会出错的,那么错的一定是我!

    此后几天,我和三师兄似乎都有意无意的在避开对方。所幸这种冷战的局面并没有维持多久,几天后的一个晚上,三师兄又拿这个酒壶来我房里。

    他说他是来向我赔罪的。

    他又说他是来向我道喜的。

    赔罪也好,道喜也罢。看着三师兄豪情万丈的对酒当歌,我也觉得心头一舒,笑出声来。

    当晚我们都醉了……

    第二天我被一阵敲门声吵醒时,发现三师兄已经不再了。我起身狠命的甩了甩头,这才跌跌撞撞地去开门。

    打开房门我却一愣,怎么会是她?

    门外站的正是冯亦德的女儿冯彩云,此时她双手叉腰,满脸怒气的瞪着我。我不由得心头一惊,难道是我的身份被发现了?也不对啊,如果是那样的话,怎么会只叫她一个女孩子来的?

    就在我疑神疑鬼间,冯彩云开口训道:“小鼓啊小鼓,我没想到连你也会喝酒喝成这样!你忘了昨晚是谁值夜了!?”

    听了这话我才放下大半的心来,但马上就惊觉昨晚正是该我值夜!想来我的脸色必定好看不到哪里去,所以眼前的少女才语气缓和的安慰我:“算了……我已经帮你瞒着爹了,他不知道的!”

    说着冯彩云自得的一笑,鬼使神差的,我也不自觉地牵出一个笑容。而后她又说了些诸如“以后小心”之类的说辞,我却一句也没记住,满脑子想的都是她那堪称绝美的笑容。

    我甚至连她是什么时候走的都不知道,等我清醒过来时,听到的却是三师兄的道歉声。

    “小鼓啊,对不起!昨晚我真的忘了该你值夜!不然也决不会……”

    “三师兄你言重了,小鼓怎么会不知道三师兄是一时高兴,看得起小鼓才来的呢?三师兄千万不要介意此事才好!”这么说着,我心想连我自己都忘了,何敢问罪别人?何况三师兄如果要挤兑我的话,大可将我的身份告诉冯亦德。以他和我的悬殊身份,冯亦德自然不会轻信我言。

    “怎么?还在想小师妹?”

    “什么?没有!没有!”三师兄指的小师妹自然就是冯彩云。

    “呵呵……小脸都红了还说没有?”

    “真的没有!”话是这么说,我却不自觉地用手去抚摸脸颊,似乎真的有点烫呢。所幸三师兄没有再调侃我,送他走后,我一个人关在房里,手还时不时地朝脸颊摸去,脑海里却闪现过这两年来我和冯彩云之间的点点滴滴。

    “怎么可能呢?她是乱党,我却是专门来对付乱党的卧底。我们怎么可能在一起?”自嘲着摇了摇头,我强迫自己不再去想她。

    这以后便一直相安无事,8月15中秋时,尊者的指示也只是“原地待命”四个字。

    可是就在8月30这天,杂耍团中出现了一个不大不小的骚动。当晚冯彩云上台表演时,竟然有人不开眼的来踢场!

    事后我才知道那不过是一场误会,那两个人竟然是冯亦德故友之徒。只是那两个人来的第二天,便开始有步骤地教乱党成员一些功法。

    我虽然觉得这些人的功夫学的太厉害,也绝对不是尊者的对手。但本着知己知彼的原则,我还是借故亲近那个叫金灵的小子。这小子人很聪明,却不怎么世故。可是正当我以为时机成熟而想慢慢套他的话的时候,他竟然摇身一变做起了端木府的少爷来!

    惊愕之余我也暗自庆幸,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我的任务只是按尊者的意思办事。既然尊者叫我原地待命,我又何必累死累活的去追查人家是不是端木云的私生子这种八卦问题?

    9月15日夜,又一封白笺被不知疲倦的影雀送到昌乐。

    尊者的指示很简单,隐藏自己,很好的隐藏自己。我不明白尊者怎么会在我打进乱党内部两年后还下这种多此一举的命令。更让我奇怪的是,尊者叫我小心金灵那两个不速之客。

    我不知道尊者是怎么知道金灵的存在的,但我毫不犹豫的执行了这个指示。这不光是因为我个人对那个叫金灵的也颇为顾忌,更是因为我知道,能叫尊者说出“小心对待”的人,这世上绝不多见!

    所幸这以后端木府上发生了好多事,我听冯彩云在无意间说起那个叫金灵的忙得不可开交。甚至有人说原先在杂耍团打杂的张龙竟然是青龙殿的三少殿主。开玩笑!那个怯弱的家伙要是什么三少殿主,那我还是青龙殿殿主呢!

    不管端木府上到底发生了些什么,对于卧底在彩云杂耍团内部的我而言都毫无影响。加上金灵又没来杂耍团闹事,时间就飞快的跳到了9月29日。

    在这一天,杂耍团离开了昌乐城。让我好奇的是,传言中的青龙殿三少殿主竟然又回来了。看着他和冯彩云有说有笑的样子,我不由心中一堵。

    这以后的近两个月间,我们都在赶路。自从混进杂耍团以来,我还真没赶过这么远的路呢!其间接连两封信笺都是同样的内容:维持原状!我不由开始怀疑尊者是不是忘了乱党的存在。

    也不知连日跋涉之苦还是受了寒风入体,在腊月十三那天我竟然病倒了。迷糊间看到冯彩云在照顾我,轻笑着,我幸福的昏睡过去。

    等我再次醒来时,该死的病竟然已经好了!而我也已经和杂耍团来到了新的目的地——岢岚城!只是让我忐忑不安的是,这天已经是腊月二十八,也就是说,我没能在腊月15受到尊者的指示!

    也许依旧是维持原状吧?

    近乎是这么自欺欺人下,我的心情才稍见好转。接下来几天,杂耍团和那喜主都忙着过年的准备。看着他们忙碌的身影,我不由想起只身孤老在玉京的老娘来。

    什么时候才能完成任务回去啊?猛然间我心头一跳,完成任务岂非就是将整个乱党组织连根拔起?那岂不是连她也……

    我不敢想下去了,也许到时候就会有结果的吧?

    所幸过了年后的几天,杂耍团就开始表演。在紧张的忙碌下,我那些许不安也开始烟消云散。可就在正月11这天,冯亦德毫无征兆的宣布紧急撤离岢岚城。

    惊愕之余,我却捕捉到一丝其他人察觉不到的危险气息。根据我两年多来的观察,冯亦德此人可说是极讲信用。本来说好要表演到元宵节的,无缘无故的怎么会提前赶路?

    能叫冯亦德改变心意的只有一个可能——尊者开始收网了!隐约间我猜到自己漏掉的那封信笺是何等重要,只是为时已晚!

    一瞬间我便如迷途的羊羔般茫然无措,没有了尊者的指示,我竟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办!是跟着冯亦德跑路,然后继续在杂耍团卧底?还是趁乱离开杂耍团,免得受到无妄之灾?

    这么寻思间,我想起三师兄来。

    上午表演结束后,众人都在收拾行李,听说是要连夜赶路。我根本就没什么行李,自然也就不用怎么收拾。趁着这空当,我避开人流来找三师兄。

    三师兄也在收拾行李,就好像其他人一样。他见到我一愣,但马上就笑言道:“属下见过地暗使者!”

    这是我第一次听到三师兄在我面前行礼,可此时的我却全没半点得意,反倒是近乎恳求的软语道:“三师兄可知道腊月十五那封信笺的内容?”

    “奇怪了!小鼓你才是地暗使者啊?怎么反倒是问起我来了?”说这话时三师兄一脸的得意,我猜想他一定知道。可就在我还想再问时,满脸怒气的冯亦德闯了进来。

    我从来没见过这个老人脸上出现过如此的怒火,可见他现在是何等愤怒。乱党就是乱党!这么想着,我心中却也害怕起来。

    “小鼓你先出去,我有话要和你三师兄说!”

    我和三师兄闻言都是一愣,但马上我就知道冯亦德只是来找三师兄。当下我强压心头狂喜,回头见三师兄一脸死灰却又作声不得,显然是被冯亦德的气势压得喘不过气来。

    见此情形,我头也不回的走出房间,三师兄是凶多吉少了。死了也好!就让那秘密给你陪葬吧!近乎恶毒的这么诅咒着,我的心中竟然生出一分快意。

    只是没想到冯亦德竟然没发现我这个卧底,是我的幸运,还是他的不幸?这么想着,我惊见冯彩云和张龙成双成对的从眼前掠过,竟好似对我熟视无睹!

    哼!什么青龙殿三少殿主?我呸!乱党就是乱党!乱党就该死!

    如果知道怎么联系尊者的话,我一定会将杂耍团内的情况事无巨细的呈报给他。可是我不知道怎么联系他,所以我也只是想想而已。

    当晚撤出岢岚城的时候,没有见到三师兄。我知道这辈子永远也不可能见到他了,因为他已经死了。

    接下来四天,我便和冯亦德一行人一起开始莫名其妙的逃亡。到第四天的时候,也就是正月15,我们躲在岢兰山脉一处名叫天错峰的地方。

    我不知道冯亦德是怎么想的,我也无暇顾及他是怎么想的了。因为就在这晚,我又收到了尊者的影雀,只是这次影雀却没有立即飞走。

    “身在何方?”

    很简单的四个字,很简单的一个问题,却让我一时无言。原来影雀是在等我的回信,可是我又能怎么回呢?先前我虽然想让杂耍团覆灭了也好,但当我真的站在一个决策点的时候,只感到一阵茫然。

    他们是乱党吗?

    他们杀过人吗?

    他们放过火吗?

    他们威胁到别人的生存了吗?

    除了对威胁到他们生存的三师兄,我没见冯亦德杀过任何人。他们不但没威胁到别人,甚至还给很多人带来了欢声笑语。

    这样的人,真的是乱党吗?

    就在我犹豫不决间,又一只影雀破空而来。

    我近乎是飞扑过去的捡起那封信笺,拆开一看,大惊失色。

    果然还是用到了这招吗?卑鄙的家伙!

    思量再三,我咬破右手食指,忍着疼在信笺背面硬书下“天错峰”三字!我也不想这么快就妥协,可是没办法。先不说尊者以娘亲的安危来要挟我,单就是凭着影雀飞行的轨迹,尊者迟早也会找到这里!除非我能在他找到这里之前说服冯亦德另寻他处,可是我要拿什么理由来说服那个老人呢?

    结束了!一切都结束了!!娘啊,我们很快就能团聚了我用我最能接受的欢愉心情来冲淡那越来越强烈的悲怆,当我发觉自己已经泪流满面时,影雀不见了,手上的信笺也不见了。

    疯狂的,我漫山遍野的寻找那小小的影雀,最后终于一头砸倒在地。

    “小鼓你怎么了?不用怕的,爹说敌人一定不知道我们在这里的!”

    是她!

    不错,我终究是连她都害了!

    抬头看见冯彩云一脸担忧的看着我,我抹干泪水,换上一脸笑意。

    至少,我要保护她!

    这么打定主意,我正想向她说明一切,却惊闻山下传来一阵阵的杀伐声。还是来不及了,还是来不及了吗?

    杂耍团里的众兄弟听到山下的响声都惊慌失措起来,冯亦德也没了先前的镇定。我知道他想破脑袋也想不出来敌人是怎么知道这里的,因为他没发现其实我才是地暗使者!

    只是一向怯懦的张龙却孤身朝山下行去,冯彩云拉着他,问他想干吗。

    “杀光他们!”冷冰冰的四个字叫我心头一颤,他要杀的是我吧?这样人的才配是青龙殿的三少殿主;原来,无论在台上还是台下,我都只是个小丑!

    冯彩云终究没能拉住张龙,她哭了。我的心便也仿佛她那溅到地上的泪珠般,四散碎裂。她爱张龙吗?我爱她吗?呵呵……这还重要吗?她和张龙都要死了,而我呢?能活下来吗?活下来又该怎么面对自己?

    兴许是因为张龙的关系,只听到山下传来一阵阵喊打喊杀声,却没见一个陌生人影。此时的冯亦德也镇定了下来,他召集起那些兄弟,叫他们好生保护冯彩云等妇孺。

    就在这时,天错峰的另一边竟然攀上来数名黑衣人。那可是一处悬崖啊,他们是怎么上来的?我也无暇顾及这些了,鬼叫似的高喊:“他们从悬崖上来了!”

    同时间也有三两个眼尖的人在喊叫,可是都被我的喊声盖过了。没办法,谁叫我是小鼓呢?我的嗓门本来就是出了名的。

    冯亦德领着六个徒弟和那几个黑衣人战在一处,另外有三十六个兄弟则布起了彩霞阵将冯彩云等妇孺保护在阵中。事情看起来似乎也没那么糟糕,我这念头才刚兴起就又被无情的打散。又有六七个黑衣人从悬崖处攀登上来,加入到打压冯亦德等人的攻势里。

    战况,开始不受控制。第三批的四名黑衣人冲上来后看也不看冯亦德等人,竟就这么杀进了四散的人群里!

    这就是我希望的吗?看着往日的兄弟四散逃命,听着他们惊恐的哭喊声,我会高兴吗?我该高兴吗?

    就在我欲哭无泪、欲笑还悲时,和我有过几次照面的莫飞雄领着一个我并没见过的女子赶了上来。见冯彩云看到他们时的雀跃神色,我也莫名的松了口气。

    救兵吗?太好了!我不想见到死人,更不想见到杂耍团里的兄弟死!

    莫飞雄果然英勇,狭怒下只三两下边将那四个杀红眼的黑衣人尽诛剑下。而后他和那女子两人加入战团,形势又开始朝着有利于我们的方向发展。

    不对!是有利于他们!

    我这么个见不得人的小丑,怎么配和他们站在一起?只要她没事,只要众兄弟没事,就算让我死我也心甘情愿啊!不过看着那些倒在地上丢胳膊少腿的兄弟翻腾颠扑间发出凄厉的惨叫声,我这话又要打多少折扣呢?

    只是我到底还是高兴的太早了,那悬崖边第四次冒出人影来。只有一个!可等我借着圆月的光华看清那人的样貌时,刚兴起的一点高兴就化为无声的悲鸣。

    是尊者!他竟然亲自来了!

    印象中我没怎么见过尊者出手,记忆最深的一次却是尊者在顷刻间屠杀上百名不满朝政而跪坐绝食的士子。那真的是顷刻间,那真的是屠杀。当时的尊者一改平时的儒雅风度,双眼竟是冒起如血的凶光,活脱脱是一个地狱的催命阎罗。

    也因此,当我现下看到尊者那在黑夜里更见幽亮的、仿佛要射出血光的双目时,不由得感到一阵心寒。要死了,大家都要死了。没有人能在这样的尊者手下活命的。

    可是尊者便如先前那四个黑衣人一般仿佛无视冯亦德那一帮人的打斗,却直挺挺的朝着彩霞阵走来。

    他想干什么?想凭一己之力冲破彩霞阵?可是他放着冯亦德这魁首不去诛杀,来破这彩霞阵干吗?难道他的目标竟不是冯亦德?

    我这么寻思间,尊者已经连着在彩霞阵阵面击打三掌。

    “很不错的阵法,四象六合彩霞阵?哼!没想到以你们的资质,也能将此奇阵练到这种地步。不过……一切都结束了!”说着尊者伸出右手,却不再是成掌而是只伸出食指便点向彩霞阵阵面。

    在我不敢置信的注视下,牢不可破的彩霞阵支离破碎,列阵的三十六位兄弟也东倒西歪,大多不省人事。

    他竟然在瞬间便破了彩霞阵!

    我尽管不敢相信,却又不得不相信。那么接下来,他会做什么呢?我该做什么呢?不知不觉间,我抓起一把黄土,狠命的揉捏起来……

    就在我以为尊者要大开杀戒之时,山下传来一声巨响,震的整座天错峰都抖上三抖。尊者神色一变,朝着山下望去。也就在这时,悬崖边又传来一声暴喝,但见那莫飞雄单人孤剑的在瞬间将十多名黑衣人尽数诛杀!

    显然回过头来的尊者也被他这一招惊的一愣,但看莫飞雄的状态,似乎发动这一招已经让他筋疲力尽。

    “好剑!好招!好人!好气魄!”尊者每说一个“好”便点一下头,只是深知他脾性我却知道这才是危险的开始。果然尊者话锋一转,森然道:“不遇上本尊的话,三年内你可以超逾我。可是很不幸,你遇上了本尊。受死吧!”

    “哪来的臭老头?这么多废话?谁死还不一定呢,手底下见真章吧!”却原来是那个和莫飞雄一起赶上山来的女子挺剑便刺向尊者。

    她似乎也很厉害,可是我知道,她一定没尊者厉害。

    果然斗不到二十招,尊者就占据了绝对的优势。莫飞雄似乎想仗剑上前,却被冯亦德拦下。而后就见冯亦德向莫飞雄说了些什么,便决绝的加入夹击尊者的攻势中。

    便是如此,尊者也占着相当的主动权。偏偏冯亦德的六个徒弟比起打斗中的三人来低了不止一筹,正是有心无力。看他们斗的凶险,我却全无兴趣。因为我知道不出意外的话,最后的赢家一定是尊者。而以尊者的深谋远虑,又怎么会出意外呢?

    突然我瞥见冯彩云跳动的身影,她似乎正在查看那三十六个布阵者的伤势。也不知怎么想的,我急急得朝他所在处冲去。可能是想就算死,也要死在离她近一点的地方吧?

    等我赶到她身边时,冯亦德两人已经是岌岌可危。就在我近乎万念俱灰时,一道水蓝色的冰枪从我身后急射而出,笔直的朝着尊者攻去。

    是张龙!他竟然会魔法?难道他真的是青龙殿的三少殿主?不过这已经不重要了,重要的是我们似乎真的有活的希望。

    在张龙的魔法辅助下,冯亦德和那女子勉强和尊者打了个平手。莫飞雄正在尽力调息,如果连他也加入战团,就算不能杀了尊者,也一定可以将之惊走。

    只是人同此心,显然尊者也想到了这一点。他竟然故意卖个破绽给那女子,然后拼着左手硬挨一剑,右手那震碎彩霞阵的惊神一指就这么悄无声息的刺向女子腰间。

    “小心!”张龙和莫飞雄近乎是异口同声地惊呼出声,便是我也仿佛惊叫了起来。可是我们都无能为力,唯一能化解这危机的,只有冯亦德。能挽回那女子性命的,只有冯亦德的性命。在尊者出招的那一瞬间,我就想到了。尊者要杀的,本来就是冯亦德!

    果然,那一指直插进冯亦德的胸口。尊者还待再补上一掌,却被那盛怒下的女子逼得连退三步。此时冯亦德已经被众徒弟救走,只是相应的,近身对抗尊者的又只剩下那女子一人。

    冯彩云朝着冯亦德处急奔过去,我稍一思量,便也跟了上去。冯亦德的伤势很严重,尊者那一指似乎是擦心而过,伤了心脉,这才出现不可遏止的大出血。冯彩云边哭边拼命的试图阻止血液的流出,可是那里挡得住?很快的,冯亦德身下便聚集起一片血泊。

    “彩云……别哭!你应该是快乐的公主……你应该是……”

    “爹……别说了!爹……”以冯亦德的伤势,便是立即找大夫治疗也未必能保全性命,何况是在这荒山野岭又被人追杀的情况下?现在冯亦德也只是仗着深厚的内息减缓着流血的速度,但这只是饮鸩止渴。一旦他功力耗尽,必将万劫不复。

    我知道这个老人快死了,这个在我饥寒交迫的时候收容我的老人快要离开这个世界了。生命是何其脆弱,就因为我的三个字,今晚已经死了多少人了?还要死多少人呢?

    我没杀人,但我是凶手!

    就在冯彩云悲痛欲绝而我恍然若失时,四周人几乎同时叫道:“小心!”

    小心?小心什么?除了尊者,还用小心什么?

    突然间我想到一个可怕的猜测:尊者的目标,分明就是冯彩云!

    我已经无暇想为什么了,因为尊者的铁掌已经攻了过来。一瞬间我似乎有了用不完的力气,竟就这么硬生生的朝着尊者扑去,而后死命的抱着他的腰身将他拖倒在地。

    我和我一向敬畏的尊者就这么在地上滚了两圈,当尊者看清阻止他的人是我时,愕然道:“怎么是你?”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是我,碰巧吧?”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会这么说,碰巧吧?

    “想做好人?本尊成全你!”

    我还想再说最后一句,却已经觉得腹中一疼。还是没能说出口啊,我只能用迷茫的眼神看向我的女神,一边却尽我所能的双手反扣,死死的抱住尊者的腰腹。

    下地狱吧!和我一起下地狱吧!我只望能以自己的躯体拖慢尊者的身法。因为只有尊者死了,她才能活!如果他不死,不但这天错峰上将血流成河,便是娘亲也绝难逃厄运!

    反正我是个小丑,死的难看一点有什么关系呢?只要你能好好的活着,我就心满意足了。

    最后我似乎听到了尊者的惨叫,我想笑,却不知道该怎么笑。心神,陷入无止境的黑暗。身体越来越沉,灵魂却越来越轻。

    我死了吗?也许吧……

    没有意外的话,我本来是不用死的;就像没有意外的话,尊者是一定会赢的。可是世上就是有这么多意外,多到我自己都顾不过来。

    也是啊,要是我能猜到,那还叫意外吗?

    ※※※

    偶在上边有个关于暂缓更新的解释,怕有的人不知道,就在这里说一下。

    基本上要停止更新一段时间,具体的可以看外传前边的独立解释。

    ※※※

    代后记:金龙968年6月15日:第一只影雀,到昌乐去。

    金龙968年7月12日:到达昌乐城。

    金龙968年7月15日:第二只影雀,地暗使者。

    金龙968年8月15日:第三只影雀,原地待命。

    金龙968年8月30日:遇见金灵。

    金龙968年9月13日:金灵离开。

    金龙968年9月15日:第四只影雀,小心金灵。

    金龙968年9月29日:离开昌乐城。

    金龙968年10月15日:第五只影雀,维持原状。

    金龙968年11月15日:第六只影雀,维持原状。

    金龙968年腊月15日:第七只影雀,无!

    金龙969年正月11日:败走岢岚城。

    金龙969年正月15日:接连两只影雀,身处何方?血洗岢兰山。

    上边这个表其实对于读者来说完全没意义,只是我在写的时候的一个参考时间坐标。之所以没删掉,就是想让各位读者大大稍微领略一下我们码字人的辛苦。很多时候看5000字只要漫不经心的10分钟,但我们光打5000字就要两个小时!还不包括构思情节死掉的脑细胞……

    只想请各位看了,说差,没关系,但不要来万金油。那是对我们的劳动的践踏,是很伤心的。

    很多东西在你们看来可能是不值一提的,不就是差个一、两天吗?有什么关系?呵呵……

    有时候差一天,我必须要改两、三章里的所有日期。尤其是最后一个日期,改到最后我自己都有些蒙了。(因为正传里有个日期和这冲突,最后还搞混了。郁闷中……)

    因为前几天正传正好写到血战岢兰山这一段,就把小鼓的这个故事给写了出来。故事本身应该是对正传情节的若干补充——也就是金灵没上天错峰顶前的那段情节,但是掠过不看的话也没什么大碍。

    这个故事应该算是我个人第一次尝试用第一人称(作文除外),感觉还不错,就不知道各位看有什么感觉了。因为故事比较简单,用“我”的单一视角完全可以得到诠释。而且我想写得也只是通过小鼓的视角看到的问题和一些个人处在那种身不由己的情况下的思考。

    毕竟只有8000多字,人物的刻画还是很单薄,描写的更多的还是“我”的心理转变。本来是想大书特书“我”和冯彩云的风花雪月的,可是一没物质食粮,二没精神基础。算了,变成了单相思。又因为情节的流程基本上是正传的附庸,前半段看起来可能会像流水帐。(但是考虑到故事的完整性和独立性,不写又不成!)

    字数太少,我从中学开始就怪作文规定的字数太少,老是让我不够发挥。(呵呵……就为此偶被同学鄙视108遍……)

    我到现在总算有些明白为虾米偶的小说“又臭又长”了,很多时候我想构架的是一个世界,而不是简单的一部小说。所以我会恨不得将所有东西都放进去……

    那现在发现这个问题后,我对后边的一些情节做了些改动,争取将很多可有可无的、对表达中心没什么必要的情节作为外传来丰满我的这个世界。其实说是外传,倒不如说是另一个关系不大只不过是借用了同一个架空模式的的短篇。

    比如血战岢兰后有一段是关于西洋吸血鬼的,本来也应该有个十章。现在我决定把它在三章内搞定!当然是将部分情节后移到东溟城,从而作为一个伏笔出现。

    这样很快就可以到东溟——一个比昌乐城更大的舞台!

    老实说我有些期待又有些害怕,经过昌乐城众多人物的登场后,我发现自己的笔力还是不能驾驭那么大的场景。往往人物一多,就很难把握各自的性格和他们说话的时机。写起来很累,写出来以后也只觉得是个拼盘。

    那么东溟城的话,人物就更多了。最头疼的,当然是三宗武会这场戏,几乎所有人都要出场。连莫灵都会让他来插一脚,有些想老家伙了。更主要的是能压制比白世南还要嚣张的白苍明的,只有我们莫老仙长了。

    真想把金灵他们都放幼儿园里关几天,出来就都很可爱了……

    呵呵……最近泡论坛灌水太多,废话越来越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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