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天在萧瑟与寒冷中破晓了。一堵灰黯的光线组成的移动的墙从东北方向挨近过来,它没有稀释成为潮气,却是分解成为尘埃般的微粒。
所多玛的人们沉浸在悲痛之中,尽管紫罗兰、美洲石竹、报春花、三色堇以及老人蒿的花香依然那么芬芳馥郁,黄杨木、苹果树、梨树和樱桃树依然那么青绿怡人,竹丛下的小溪依然淙淙作响,波光如同眼睛般明亮挑逗,但都无法遣散人们心中的悒郁。现在猛烈的狂风和柔和的微风,凄风苦雨的天气和平平静静的日子,瑰丽荣华的日出时分和火烧云满天的日落时刻,月光皎洁的夜晚和乌云密布的黑夜,对于他们来说都没有太大的区别。
“怎么?你们吵架啦?不过公主竟然会……”中林义贵见仁木速水难得拜访他,关心地问道。虽然中林义贵的口吻依然像过去一样的调侃,但是发生了这么多事情,他也大不如往昔那样快活了,尤其是阴影遮了他的脸,和他一向的形象真不配。
“不……不是你想象的那样……”
“不管怎么样,你还是乖乖赔礼谢罪吧。和女孩子逞强只会浪费力气的。只要你肯低头,就万事妥当了。”
仁木速水摇了摇头,默默地走出车厢,来到公主的车厢中,但她不在。他不禁又回忆起当时的情景:灰色的老教堂宁静地耸立在面前,一只聒噪的乌鸦在教堂尖顶如死神般盘旋,远处的晨空通红通红;他还隐约记得那深色的坟墩;也并没有忘记两个熟悉得有些陌生的人影,在低矮的小丘之间徘徊,读着刻在自己的墓碑上的铭文……眼眶中的热泪不期然而然地溽湿衣衬。
不知不觉中,仁木速水走进了那个迷人的花园。到处是银白色的树干,暗淡的树叶如同照片的底片一般发亮。令人兴奋的还有鹦鹉:蓝色的,红色的,绿色的,成群地翱翔在空中。斑斓的色彩美极了,像是飞翔的宝石一样。花卉像星星般装点地绿叶间,花香飘逸。公主穿着白色的长裙躺那个巨大的七叶树下面,绿茵如席,蓝色的车矢菊与白色的蒲公英错杂其中,一起见证进滕光对夏蜜尔的求婚。
“海伦,我又胡思乱想过了一夜,心中的疑虑一个也没有并没有解决……我又胡乱想过了一夜,”仁木速水走进公主的车厢,说道,“情感的东西,是否需要感觉,也许我不知道,好许我是真不明了。人对情感的渴求,是否那麽重要。”
公主正在睡觉,用手背擦擦那涂成靛蓝色的眼睑,半睡半醒中,仁木速水的轮廓与周遭的青草绿树融为一体,问道:“你在说什么?”
“说真的,回想起来,的确有过很多快乐,和大家一起玩,一起笑,虽然也有很多泪,很多痛苦,很多思念……那真的是现在无法体会到的快乐和自由。”
“你又在说什么傻话!每个人,即便人生再过平淡无味,也会有着属于自己的过往。抛不开过去,就得不到未来……”
“或许你说但对,可是我们日子过得并不平淡,而是太过跌涨,坑坑洼洼,坑坑洼洼……”
公主转过身去,说:“你这个大蠢材,干嘛说话拐弯抹角呢?想和我交往就直接说。”
“对不起,我真的是……”
“哼,我早就知道你是个胆小鬼……但这样好吗?我可是个疯子……”
“请你别这样说,你看这朵玫瑰,”仁木速水向公主递去一朵美丽的红玫瑰,“通常来说,赏花者并不在意它的刺……”
“可是我的刺比它更恐怖,这样也无所谓吗?”
“爱一个人需要理由吗?有许多东西是不能与常理来度量……”
公主的手指微微颤动了一下,正伸手去接那朵玫瑰,一把明晃晃的大刀横亘在他们之间。
“实在很抱歉,你们得跟我们走!”一大群穿着银色的臃肿的铠甲的人不知从何时出现在他们的周围。
“妹妹,不要反抗!”国王被押送他们过来。由于国王的玉玺与一些重要的信物被夏蜜尔偷走,真是百口莫辩。就这样国王他们坐在马车上被摩亨约·达罗的坦克部队关押着走。
就在这时,天空一片漆黑,狂风大作,几棵参天巨树好像被什么东西粗暴地踩倒,漫起海啸般的灰尘。
“哦,原来地上面还有许多摩亨约·达罗的玩具,就让我们断了骆駻国的幻想吧!”说罢一条金色的巨龙出现他们的面前,尽管他们的武器比使用在死亡沼泽的还厉害,但还是稍逊风骚,子弹打在它们硬如钢铁的鳞片就像掷去一块小石子那样不起半点作用。
一条像黄鳝般浑身湿漉漉黏糊糊的没有翅膀的蓝色长龙缠在一条黑龙的脖子上大叫:“大哥,这儿交给我,刚才在空中净是你们玩!”
“好吧!小心点。”那个黑家伙一脚就把一辆三米长的重型坦克踩成铁饼。那个像黄鳝般的家伙虽然纤细,但却喷出漫天大水,刹时间森林的一部分变成水乡泽国!仁木速水疯狂地游到公主的车厢里,只见她死死地抓住窗帘,其他人早已不见了。
“不用害怕的,有我在!”仁木速水鼓起勇气说道。
“抓住我的手吧!”公主向他伸出一只手。
“原来这里还有辆车子没有沉下去!”窗外传来巨龙的声音,紧接着他们感到整辆车子被抛到半空中,但他们没有过看到另一条巨龙是怎样喷出华丽的光电球把他们的车子弹到天边去。进滕光抱着公主在大叫,巨大的压力好像要把他们化为原本构成他们的元素。结实的车子在半空中化为碎片,他们就像两滴没有过知觉的雨点直坠入那浅血色的河流中去。那漂浮着枯枝败叶的洪水涌入奈何河中,把他们冲进汪洋大海!
“我们回到上帝之城吧,摩亨约·达罗的电动玩具真不耐玩,一下子就收拾清光,还比不上那些使用妖术的巫师!”那条黄鳝般的蓝色长龙说道。
“我们回去,你顺着河流游回去吧,在火山附近你派不上用场!”黄金龙说道。
“你们怎能这样……”
“小家伙,不准埋怨!小心我咬断你的脖子!”一条长着四张翅膀的暗蓝色巨龙说道,它比黄金龙还大,除了身体底部覆盖着鳞片,其他部位都长满浓密的羽毛。
那条大黄鳝不敢再说什么,栽进水面就走掉了。接着莉莉丝的龙群也离开了黑色森林,留下一个偌大的湖泊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释放无限光明的是人心,制造无边黑暗的也是人心。光明和黑暗交织着、厮杀着,这就是我们为之眷恋而又万分无奈的人世间,因此我们来到了地狱!”
黑暗中有四只绿眼在眨动,它们分别属于造物主与灰色魔女,也只有这样神通广大的人物才敢踏足这个块土。为诗人所赞颂的神秘星光从未照耀这块土地,放射出温暖生命力的阳光也不得其门而入。此处就是幽暗地域,被遗忘的国度喧扰地表下的秘密世界。这里的天空是无血无泪的坚硬岩石,泛着死亡的气息。这里不属于光明的势力范围。不请自来的访客多半再也没有机会见到阳光。
黑暗的隧道曲折地穿越这阴森的国度,凿通了大大小小的洞穴,串连起高高低低的窟洞。如同沉睡巨龙尖齿样锐利的石笋沉默地阻挡着入侵者的道路。
此地的寂静如同悄悄潜行的猛兽一般,暗藏无比的压力。对于幽暗地域的旅行者来说,大多数时候,唯一能够提醒自己意识依旧清醒、没有丧失听觉的声音就只有不断的滴水声。水声像是猛兽的心跳,击打在沉默的岩石上,落入幽暗地域冰冷的地底湖中。没有人知道在这些平静无波的湖水底下,隐藏着什么样的秘密。
这里就是传说中的黑暗世界,传说中的杰诺娃的首席战将巴哈姆特Bahamut统辖的天使禁猎区,因此这传说并不是传说,只是被时间的洪流所湮没而矣。在这个被遗忘的国度中有着许多生命的群落,和地面上城市一样雄伟的城镇。旅行者在绕过无数的曲折和灰色的岩石之后,可能会突然闯进这样的城市中。生气蓬勃的城市和死气沉沉的地道构成了强烈的对比。在古远的年代,这里不过只是个原始的石笋和钟乳石的空旷洞穴;而现在,这里成为沐浴在魔光下精雕细琢城堡列队的殿堂。整个城市勾勒出一个复杂而完美的图案,没有任何石块保留了原来的形状。
“欢迎来到我的帝国,陌生人。”造物主他们在暗夜精灵的陪同下步进一个巨大的殿堂。暗夜精灵长得和人类差不多,只是皮肤有点灰暗,拥有如枭般视力的淡紫色眼眸,可是在阳光下却就像鼹鼠那样失去视力。而对他们说话不是别人,正是魔龙王巴哈姆特Bahamut。
造物主漫不经心地打量眼前这条半死不活的赤色巨龙,他的一个头静静地卧在地板上,曾经光亮的红色肌肤已经显得粗糙不堪,原本锐利的牙齿现在已变得发黄破碎,上面布满了皲裂的伤痕与锈浊的斑点,蝙蝠般的翅膀看来干枯且萎缩——就连巴哈姆特这样强大的存在也敌不过死神的镰刀的挥舞。造物主为此不禁嗟叹万千,但他突然意识到这种同情是危险的:这条龙的爪子依然锋利,她的烈焰,以及其压倒一切的威严,在时刻地提醒他不要放松警惕。
“你们是神的使者吗?不,或许你们就是我们盼期到来的天神……请饶赦我的无礼,因为我是感受到涌动在你们体内的强大力量,这种有别于妈妈的气息,也不同于星球的能量反应。请告诉我,陌生人,你们的尊名大姓。”巴哈姆特缓缓地睁开了眼睛,在火光下看来只像是一道泛着红光的细缝。
“既然东家你这么看重我,我也无理由隐瞒身份与来意。我是造物主伊格德拉西尔Yggdrasill,他是我的随从。”造物主就像孩子般得意地露出笑脸,但由于他们被那神秘的黑雾包围着,外人是看不到他们的表情的,就连黑夜精灵也看不到。
“想不到你如此狂妄……”巴哈姆特打了个哈欠,又把眼睛张开了一些,造物主这时才发觉他的左眼上面覆着白色的薄膜——已经瞎了。
“我想借助你的力量……”
“我们不想再卷入战争!”巴哈姆特粗暴地打断他的话。
“果然不愧活了一千多年,一下子就猜出我的意图。”
“让我们成为人间的神话吧,年青人。”
“不要说那些无志气的话,当初主张与人类抗衡的不正是阁下你吗?”
“你是白痴吗?是这帮莫名其妙的家伙首先攻过来,把烧到身上的火苗拍熄,那不是理所当然的事吗?”
“可是那火还没有熄灭,而且将越烧越旺呢。”
“那又怎么样,只要它们再也烧不着我们就行了。”
“我明白了……”造物主冷笑着,向巴哈姆特逼近,把手放在它伤痕累累的身上,就在这时他们被一股强光周围着,原本大喝着冲上前去的黑夜精灵纷纷捂着眼睛倒地。
“力量,力量,多么强大的力量啊!”巴哈姆特一边大叫着,一边以惊人的速度在康复,坚硬如岩石的红鳞再泛光泽,从那八个巨大的伤疤处再度长出相应的龙头来,下垂的肌肉再度绷紧,牙齿就像刚出淬火的宝刀那样寒气逼人,眼睛重见光明,火红的眼睛惊讶地凝视着造物主。
“哈哈哈,多谢了!”巴哈姆特说着便把一个头张开血盘大口向造物主伸去。
造物主“哼”一声跃到半空中,冷冷地看到那个长长的脖子插入地面,再回到它的底下,单手把庞大的巨龙举起,像扔垃圾那样甩到墙壁去。巴哈姆特的王宫瞬间坍塌了大半,而造物主和灰色魔女却丝毫无损。
“可恶的小子!”巴哈姆特愤怒从碎石中重新站出来。
“我劝你不要惹怒我的主人。”灰色魔女说道。
巴哈姆特定眼一看,望见造物主正拿着一把巨大的三戟叉指着它心脏的部位。那支三戟叉像鸡血石那样泛着炫目的光泽,三个戈刃华丽而狰狞,结构相当复杂,有着鱼钩般的功用。
“我想你不会老到忘记这把东西的厉害吧?”
“隆基努斯之枪SpearofLonginus!?这东西什么时候……既然如此,我也无话可说。你叫我们开战,我们就向人类开战吧!不过我们好像缺乏一个响亮的理由……”
“理由,需要那样的东西吗?”造物主就像变魔术般把隆基努斯之枪收到手心,那两倍于他的身高的长矛就不见了,“冠冕堂皇的理由,居心叵测的理由,长篇大论的理由,理由,理由……理由是冗长和虚假的,不过否定理由只需瞬间,而且战争通常是不需要理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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