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一早,朱扶林正被仆女们服侍着洗漱,管家提了一个匣子进来:“世子,这是震西王差人送来的。”朱扶林疑惑得接过匣子。匣子不重,他随手便将盖子掀开。
周围的仆女们一阵尖叫。匣子里,魏先生的头颅双目圆瞪,呲牙咧嘴,满脸都是死亡的狰狞。
朱扶林也是一惊,随即稳下神来,拿起头颅边的信笺。
“你我再互不相欠!!!”信笺上的笔迹如同朱弘曲他本人一样霸道跋扈。
朱扶林冷笑着,把信笺撕了个粉碎。
※※※
铁图勒一行人长途跋涉,终于回到盛乐。
那岩早就在帐外等候。铁图勒刚从马上跳下,他便上前和他抱成一团,互相亲热拍打:“兄弟!”
“怎么去了这么久?”那岩哈哈笑道:“还以为你再不回来了呢!”
“你做盛乐的王,不好么?”铁图勒也大笑。
“开什么玩笑!”那岩放开铁图勒,眼光便迫不及待在人群中逡巡。一位少女身着红艳艳的汉装,梳着长辫从人后钻出来跳到他面前:“那岩,好不好看?”
朝思暮想的人儿忽然出现在面前。那岩心里无比喜悦,忍不住伸手去抚依玛的头发:“好看。”
依玛慌忙避开他的手,把辫子甩在身后:“薛姐姐梳了很久的,别弄乱了。”
“薛姐姐?”
“忘了忘了。”铁图勒指着依玛身后一苗条清丽女子:“还记得么?当年在安盖泉,是她治好的我。”
“喔,”那岩恍然大悟:“是阿一。”
“薛青衣。”薛青衣纠正道:“不过阿一这名字我喜欢。”
薛青衣一口流利的突厥语让大家都吃了一惊。铁图勒忍不住道:“你的突厥语怎么说得这么好?”
“我爹教的。”薛青衣淡淡道:“他年轻时周游四方行医,在突厥住了几年。”
“会说突厥语,这样更好。”铁图勒喜道:“你在这里住下,我也不用担心你因为语言不通觉得无聊。”
“赶了这么长的路,大家都累了,还站在外面说话干什么?进帐去进帐去。”那岩笑呵呵的搭着铁图勒的肩朝帐内走去。依玛也拉着薛青衣跟在其后。
“我不在的这段时间,盛乐可有什么事?北边的沙陀有没有又来滋扰?”
“沙陀倒还安静,不过在西边倒是抓到几个吐蕃人,说是养的羊跑过了边界,自己只是过来逮羊,所以又放了。”
“你亲自盘问的?”
“没来得及。”那岩摇头:“等我赶过去的时候,人已经放了。不过我已经吩咐下去,下次再有这样的情况,决不能这么轻易放人。”
“做得好!”铁图勒隐隐有些担忧:“盛乐虽小,却占了草原上最丰沃的一片草场。周边对我们一直虎视眈眈,我们可不能掉以轻心。”
“还用你说?”那岩不以为然:“喔对了,朵礼已经问了几次你何时回来。看来他找得你很急。”
铁图勒一边掀帘一边问道:“贺兰有什么事么?”
贺兰和盛乐两国在草原西部都不算大国强国,常有外敌滋扰。所以铁图勒和朵礼结成联盟,并肩作战,共同防御。这一两年里击败不少强敌,声名大振。
那岩见铁图勒有些紧张,笑道:“若是贺兰出事,他还等得了?既然只是找你,应该又是达达敏儿吧!”
没想到这话根本没有让铁图勒有多少放松,反而更加紧张:“又来了又来了!那时不是已经说得很清楚了么?”
“可别人姑娘这几年也没有嫁人,看来还是没有忘记你的。这扳指算算,达达敏儿比你大两岁,现在应该快二十了。哈!也难怪朵礼着急——依我看,达达敏儿人长得不错,对你这份情意也挺难得,没什么不好——况且两国若是联姻,联盟不是更加巩固?”
铁图勒头都疼了,忙对坐在一边的依玛道:“你给那岩买的礼物呢?”
那岩听到礼物两字,顿时把达达敏儿忘了个干净,两眼放光,灼灼看着依玛:“你给我买礼物了?”
“当然了。汉人的希奇东西太多了。我想着怪可惜的,这么多好东西你都不能亲眼看上一眼,所以我就把我喜欢的买了一些带回来给你看看。”说到这里,依玛自己也兴奋难抑,拉了那岩就往外钻:“都在外面车上。你现在跟我去拿!”
铁图勒看那岩笑得跟傻子一样心满意足和依玛出了帐,不由舒出一口长气。薛青衣在一边看到,轻笑道:“那岩说得有理。”
“你也来了。”铁图勒愁眉苦脸道:“别说了,让我清静一会儿!”
“不说不说。”薛青衣乖巧的笑笑,只是低头收拾,果然安静下来。铁图勒也不说话,只是躺在榻上看着帐顶出神。帐里一时无比静谧。
等薛青衣收拾完,已过了小半炷香功夫。她抬头看向铁图勒,却见那人已经双眼紧闭,四肢摊开,睡得十分香甜。
“这一路,真是辛苦他了。”薛青衣拿起榻边的长袍,轻手轻脚搭在铁图勒身上,蹑手蹑脚出了帐。
※※※
回到盛乐没过两日,朵礼就来了。见着铁图勒就不住责备:“怎么瘦了?汉人皇帝不给你吃好的么?”
“嘿嘿!”铁图勒笑道:“只是因为赶路太辛苦——听那岩说,你找我找得急,有什么大事?”
“啊,是有大事!让你先见一个人。”
铁图勒还没有来得及回过神来,两人已掀帘进来,便听一个清脆女声道:“铁图勒,有没有想到还会见到我?”两年没见,达达敏儿比从前越发亮丽,她脸上的笑容仿佛把阳光也都带进帐里。
铁图勒笑道:“达达敏儿,真的是你!”
话音未落,便有一个铁塔般的人物挡在达达敏儿面前,双手抱臂斜睨铁图勒,一脸轻蔑:“听朵礼把你说得跟天神一样,今天见了你本人,也不怎么样吗!”
“这是谁?”铁图勒不理他的挑衅,问朵礼:“你新收的奴隶?”
“哎呀,这是回鹘的王子,赤胡。”朵礼忙解释道:“回鹘想和我们结盟。赤胡就是我要你见的人。”
铁图勒上下打量赤胡,黝黑的脸庞,浓黑的眉毛和头发,身高体壮,气势逼人,不由赞道:“好威猛的人!”
“哼,用不着你夸。”赤胡瞥了身边达达敏儿一眼:“我本来只是为了和贺兰结盟,但朵礼非要坚持把你们盛乐加进来。我想多你一个也没有什么害处,那就搭上你吧!”
铁图勒听他满腔不情愿,跟着冷笑:“回鹘山高路远的,跟我们盛乐也不搭界。要是有个什么,远水解不了近渴——我倒不是说我们盛乐有什么事要等着你们回鹘过来搭救,我只是怕我们喀真喀人去你们回鹘路上赶的辛苦。”
“谁稀罕你们喀真喀人来?”赤胡双眼一瞪。
两人刚见面说话就这么剑拔弩张。朵礼忙上前劝解:“结盟是与族人有利的好事。赤胡特意赶来盛乐一趟,就是为了这个目的。不如我们先住两天,把这个结盟之事好好商议一番——再说,刚见面话不投机那是自然,多接触接触你们俩也可以交个朋友。”
“住?”赤胡怪叫:“不住不住!把盟书拿来,我们签了就走。”
“嘿,谁说跟你结盟了?”铁图勒冷嘲。
赤胡气的一转身,拉了达达敏儿就往外走。已经出了帐,又探头进来恶狠狠道:“我住哪间帐子?”那岩连忙跟出帐去张罗。
铁图勒迷惑看着朵礼:“这人是怎么了?怎么一见面就跟我对着干?跟我有仇?”
朵礼笑得很是尴尬:“嘿嘿。还有件事忘了跟你说,赤胡喜欢达达敏儿,已经送了聘礼。不过达达敏儿还没点头答应。”
铁图勒恍然大悟:“原来这么恨我!”
“情敌见面,眼红是有点的。“朵礼笑道:“他人很好,就是直率了些。”
“他对达达敏儿如何?”
“那是没说的,一颗心全在她身上。”朵礼赞道:“这么说吧,达达敏儿就是要天上的彩虹,他也会想方设法跟她弄到。”
“嘿嘿!那这家伙就好对付了。”
朵礼见铁图勒一脸若有所思的坏笑,不由自主缩了缩脖子,小声提醒道:“结盟,结盟要紧。”
“我知道。”铁图勒道:“放心,不会坏了大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