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龙四和雪儿讲出那番话,一直到龙四出了房门发现那神秘的人影的这段时间。却不知,在这郑州城外的另一边,另一条孤单的身影独自蹒跚而行。
看他的年纪也不过三十几许,但是头上却已满是白发。原本应该挺拔的身形在这一刻竟已显的有些苍老。他的目光已经不似旧日般犀利,似乎还有些浑浊。他的脚步间也有些沉重,大概是身染重疾或是受伤甚重。
只是他的嘴角边还是带着淡淡的迷人笑容,似乎早已不将这一切放在心上。更似乎已经不将这世间一切放在心上。
那笑容是那么的孤傲,那么的轻视一切,但是却给人很深的亲切。任谁也不会想到,这样一个人,竟然会有这样一种笑容?
就这样慢慢的,他只是向着一个方向走着。谁也不知道他要去向哪里,要去做些什么。或是说,还能做些什么?
忽然,在这中年后面出现了另一条修长的影子。那影子是那么长,几乎将这中年人都包裹在了黑暗里。
中年人慢慢的转过身,略带疑惑的喊了一声,“影子?”
影子?竟然有人会用这样的名字。但是无疑的,这样的名字也正适合这样一个人。
那条影子的头部略微动了动,似乎是在回答。中年人更加疑惑,“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这个问题无疑没有答案,影子根本没有回答,又像是已经用不着回答。
中年人眼中的疑惑忽然全都散开了,那一刻好象明白了什么,忽然大笑了起来。
“原来你是来杀我的。”顿了顿,中年人又接着叹了口气,然后问道:“是谁叫你来的?左倾血还是司马祥?”
左倾血和司马祥都是他帮中最得力的助手。
左倾血,一柄长剑挫败河洛两岸无数名家,但是却无人见过他挥剑。七年前入帮,至今仍被他视为心腹。七年来掌管刑堂,在帮中的威信甚至已经超越了他。
司马祥,人如其名。他总是希望自己吉祥如意,事事顺心。他也常叹气,为什么他这样一个人会总管着天下最可怕的帮派的总兵马而要去每天的撕杀?
他总是叹息自己生不逢时,遇上了这么一件苦差事。但是任何人都不会相信,就是这么一个总是大叹自己倒霉,感叹自己生不逢时的人,在短短的五年时间里,就坐上了一人之下数万人之上的位置——天下碧血帮的总兵马总管这个位置。
他们的帮就叫“天下碧血”。他们的帮主就叫慕容清明!也就是面前这个神情委顿,其中似乎还有着些悲伤的中年人。
天下碧血,任何时候任何人如果听到这么的一个名字,恐怕都会失笑出声。因为这样的名字,难道不就是代表着屠戮天下么?天下碧血,好大的口气!
但是知道这个帮派的人,见识过这个帮派手段的人,却绝不会感到好笑。因为天下碧血,也正代表了武林中最神秘最可怕的一群人。而首创这个帮派的慕容清明,更是一个了不起的存在!
看着面前这道淡淡的影子没有回答,慕容清明的嘴角笑容还是不变。他知道,自己退隐多年,帮中的大权早已旁落。即使是面前的这道影子,都已经有了和他分庭抗礼的念头。
忽然,寂静的野外传来了一声大笑。一个身形很臃肿,面容就像是一只南瓜一样的人大笑着从旁边走了过来。
谁也不知道他从哪来,也不知道他是怎么突然之间就出来的。但是不可否认的是,他就那么的凭空像是天上掉下来的一样,出现在了主上——也就是慕容清明的面前。
看着面前这个胖的离奇,脸上因为大笑时已经严重扭曲的脸时,慕容清明已经知道了答案。
“司马祥?果然是你。没想到,我只是退隐三年,你就有胆背叛我了。看来当初我对你的期望还是成空了。”
那肥胖的中年人脸上浮现起一丝假笑,使得他的鼻子和眼睛更加的挤在了一起。他竟然还对着慕容清明恭敬的行了一礼,“主上此次前来参加这嵩山大会,我们担心主上安危,这才跟了出来。虽然主上武功绝世,但好歹身边没个贴心的下人,我们总觉得不放心。”嘴上虽然说的恭敬,但是他心里想着些什么却是谁也不知道。这胖子说话间,双眼精光连闪,时不时的瞥向慕容清明身上凌乱的衣杉,似乎在犹豫着什么。
慕容清明叹息:“想不到这么多年你也没变,心计还是如此多。既然你想杀我,为何又犹犹豫豫的不肯动手?如此畏缩,又如何能成大事!”
司马祥还是假笑,不轻不重的说道:“主上学究天人,这一次自然不会猜错。不错,我们是来杀你的。只不过要杀你的可不是我一个人。在说了,我胖子生来胆小,又怎么敢独自做这么大逆不道的事。”
司马祥的话刚说完,只听另一个声音冷冷的传了过来:“还有我!”
说着话,这人就飞身跃了出来。冰冷的没有一丝血色的脸上,五官像是刀削的一般。他的手都拢在衣袖里,只有背后的一把长剑尤为突出。
这突然出现的人,正是掌管碧血帮刑堂的堂主左倾血!
他面对着司马祥,冷然道:“你迟早死在这张嘴上!”说完,又缓缓的转过头来对着慕容清明行了一礼,却是什么也没说。
慕容清明笑道:“既然你是来杀我的,又何必如此多礼。只怕过了今日,你就是碧血帮的帮主了。”
“主上教导之恩,属下无日不敢相忘!”左倾血恭敬的一低头,又对着慕容清明行了一礼,声音如前的冰冷。
慕容清明道:“你跟了我有七年了吧。”
左倾血道:“七年一个月又三天了。”
慕容清明声音忽然飘渺,“那你可想过,人活一世,所为者何?”
左倾血一呆,不知道慕容清明问出这句话的含义。只听慕容清明接着道:“刚才我一路行来,不知道为何却总在想,人生在世,追求功名,妄图成就一番霸业,到头来却更是失落。如此这般到不如庸庸碌碌的过一辈子,也总好过江湖搏杀,在难抽身。你能懂么?”
左倾血沉思着,还没说话。只听一旁的司马祥怪笑着说道:“主上,难道你已知道今日大势已去,想要说服左堂主么?只怕结果不尽如你意吧?”
慕容清明摇了摇头,叹息道:“司马祥,你处事小心,为人奸诈,说是小人亦不为过。以你才智,如果善加利用,不难成就一番事业。只可惜你生性多疑而又薄情寡义,这一生注定没得好结果。”
司马祥脸色一变,表情已经不大自然。虽然先前努力做出恭敬的样子,可是听了主上的这一番话以后,心里早已怨毒无比,在也做不出先前的模样。
紧接着,只听慕容清明又道:“左倾血,你剑法出神入化,本该早已到达先天之境。只是你性格偏激,心中执念太胜,只怕后半生都再难有所突破。与近水十三比起来,你就差的远了。”说到这里,又想起了近水十三,慕容清明不禁又叹了口气,暗自为他惋惜。
他却不知道,近水十三此刻大概也在替他惋惜吧?道不同,自然不相为谋……
听到主上提起近水十三时,左倾血的脸上的线条一阵颤动。好半天才开口说了一句话,声音竟然有些沙哑。
“主上可是认为,我的剑法不如他?”
慕容清明摇头,道:“你剑法少年老成,如论凶狠毒辣,只怕你尤在他之上。但是若说起对剑的执著,你却不如他了。即便他现在稍逊于你,只怕用不了三年。他便可以将你斩于剑下!”
左倾血的目光一阵收缩,喃喃道:“三年,三年……”
慕容清明道:“不错!只要三年。三年之后,他必能胜你!三年的时间你能做些什么?难道只是和面前这个小人争权夺利?只怕如此过上三年,‘河洛剑客’早已死在近水十三的剑下了。”
“河洛剑客”正是他刚出道江湖时用的名号!
左倾血没有说话,他相信主上的眼光一向很准。如果主上说近水十三只用三年就可以杀了他的话,那么绝对不会是两年,也不会是四年。
忽然,他猛的抬起头,目光中一阵精光闪烁,“主上,你说这番话的目的我早已明白,你是想借助我和近水十三之间的恩怨来击退我的信心!不错,听了你刚才的这番话,现在我的心已经乱了,已经没有把握能杀你。”顿了顿,左倾血忽然一字一字的说道:“但我还是要出手!我已经没有退路了!”
当最后一句话出口时,他的剑已然飞起,直向着对面的慕容清明而去。而同时,他旁边的也飞身而起!
地上的那条一直没有动过的“影子”,也忽然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