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这样，时间在众人的说说笑笑中眨眼而逝。转眼间已经入夜，楼心月眼看时候不早，当下又安顿了龙四几句这才恋恋不舍的离去。

    随后张自如和近水十三也相继回房，待到离去时近水十三也没有说过一句话，只不过在临走时却对龙四笑笑。

    此时凶险早已过去，但是骤然的安逸倒使得龙四有点不很适应。那小屋所见说得上离奇，而与慕容清明争斗说得凶险，最后与楼心月结拜的事，直到此刻龙四想起心里还有些暖意。大概人活一生也难得遇上这许多离奇古怪的事，龙四却在一天之内尝遍。此时回想起来，他也不知道自己是幸运还是倒霉了。

    正沉思间，忽然见雪儿还踌躇着没走，像是有什么话难开口。龙四嘿嘿一笑，“好雪儿，你怎么没走？难道你想留下来陪四哥么？我就知道你最舍不得四哥。”

    雪儿脸上一红，不过马上又恢复了正常。

    “你在说什么，人家是有话要问你。”

    龙四站起身来倒了碗茶，慢慢喝了一口，这才道：“我知道你要问什么。”看雪儿一副疑惑惊奇的表情，龙四接着道：“我难道还不知道你那点鬼心思？你是要问近水十三的事吧。”

    雪儿点头道：“嗯，其实……”

    龙四面容一肃，接口道：“不错，那天追杀你和独孤无双的就是他。哎，其实他也是个可怜人。你又怎会明白身为杀手的苦处？以后不要在他面前提起这件事了。”

    雪儿似乎听得似懂非懂，只是点了点头，忽然道：“其实我问的不是这件事。”

    龙四大奇，“哦？那你要问什么？难道我猜错了？”

    雪儿神色复杂的看了龙四一眼，咬了咬牙终于开口道：“其实我是想问，你和我初次相见的那日，发生在湖上的事！”

    龙四心里一沉，这才明白她要问的大概是那天发生在湖上的事的原委。想来是这些日子雪儿已经察觉到了什么，这才旧事重提。抬头细望中忽然发现，雪儿似乎已经长大了。

    身形依然婀娜却多了分成熟，表情依然天真却多了分聪慧，而此时看向龙四的眼神中虽然还是如往日般的依恋，却多了一分深沉。

    只见雪儿紧盯着龙四，等了半天也没见他说话。又接着道：“我和我爹终日在那湖上打鱼，根本不曾听说过什么怪物。后来发生的事太过突然，我也没来得及细想。这些日子闲下心来，我忽然想起那天的事，总觉得那日发生在湖上的事有点离奇。”

    听了雪儿的话，龙四一阵窒息。若说那日发生在湖上的事，龙四是从头看到尾。现在回想起来，别说是原委，只怕就连细节也是如在眼前一样的回放。但是龙四能说么？敢说么？要知道，若说起雪儿的爹爹的死因，恐怕龙四得担上一半的责任。如果当真告诉了她事情的经过，还会是现在这样么？她还会在龙四身边？

    如今的龙四，功名生死早已看淡看请，却惟独看不透一个“情”字。可是谁又能看透？单单一个“情”字，却叫世人几多痴迷？

    龙四深吸一口气，缓缓道：“你当真要知道那日的事？”见雪儿点了点头，龙四心里叹了口气，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

    “以前，我婶婶曾和我说过一句话。我到现在还记得。”话音顿了顿，龙四接着说道：“她老人家曾对我说：‘男子汉活在世上，顶天立地，自己做过的事，不需隐瞒。更别去骗那些对你好的人。’所以，”说到这里，龙四的目光忽然明亮，其中更是夹杂着一些悲痛，“所以，我也不打算骗你！”

    “我自小孤儿，是婶婶把我从山上拣了回来。后来我和婶婶被苗疆九毒门中人追杀，逃到了那太湖上，也就是遇到你那天。”

    听到这里，雪儿脸上的神情忽然惨白，只听龙四又说道：“那天风和日历，直到今天我依然历历在目！”

    “记得那条船刚到湖心的时候，后面追杀着我们的雷无偿就赶了上来，也就发生了后来的事。而那雷无偿也就是那只千年蜘蛛，而你爹爹之死，也可以说是我们间接造成的！”

    当听到“你爹爹之死，可以说是我们间接造成的。”这句话时，雪儿猛的捂住了嘴，眼中的泪珠已是大滴大滴的落了下来。

    龙四也不管雪儿如何反应，只是自顾自的说了下去。“命运一说，当真难解。假如当日我和婶婶没有坐上你的船，也不会发生以后的那些事。既然事情已经发生，我也就不想在欺骗你……”

    没等龙四说完，雪儿已经凄声大喊：“不，不要说了。求求你不要说了。”

    龙四凄凉一笑，缓缓的，继续说道：“当日之事发生的太过突然，我甚至连思考的余地都没有。后来总算不幸中的大幸，让我把你救了上来，也让我和你度过了这一生中最快乐的时光。如今事情你都已经知道，如何决定就在你了。”

    “你……你……”说了两个“你”字，却是在也没有说下去。雪儿忽然大哭出声，就那么捂着脸跑出了龙四的房间，在也没有回头。

    看着雪儿渐渐远去的背影，一时间龙四的心里也是紊乱烦躁不堪。这段日子相处，龙四早已将雪儿看的比性命还重要。此时的龙四虽然知道这件事迟早发生，却没有料到来的这么快，这么突然。

    如果一切可以从来的话，那么，龙四还会蹬上那条改变他命运的船么？如果一切真的从来的话，龙四会去选择另外一条船而放弃和雪儿在一起的这段时光么？

    摇了摇头，龙四的心情从来没有这么复杂过。命运呵命运，当真是说不清，道不明。在有一次选择的机会的话，想来龙四也是无所适从。

    慢慢的，龙四迈动着艰涩的脚步走出了这个华丽的房间。抬眼望去，只见满天星光依然如那夜般的明亮，却已没有了流星，怀中更没有了娇婉的恋人。

    天意么？人为么？

    不论是天意还是人为，这一切都不可在改变了。龙四长长的呼出了口气，似要把这满腔的悲苦一同倾吐而出。转身正待回房，忽然，龙四发现了，在这个龙四所在的布满亭台楼阁的别院里，一条人影动作奇快的翻过了院墙，落入了张家。

    无声无息的潜入，在深夜下更增诡异。

    从龙四所在的地方到那人影闪过方位距离甚远，在这距离中甚至连龙四这样的功力都看不清那人影的面目如何。只是觉得那身影动作奇特，却很是优美。

    张家的人么？如果是张家的人大可从大门而入，却为何要翻墙？而又是在如此深夜？

    想了想，龙四的嘴角浮现出了一丝的笑容。

    “无论你是强盗采花贼或是其他的什么人，既然你进来了，就不用妄想出去了。难道你不知道，现在有一个人的心情糟的不能在糟了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