乐清市小说网首页->原创书库->《谬世系列_耽美卷》->正文 全文阅读 加入书签 加入书架 打开书架 推荐本书 返回书页
龙颜·古意之变 第三十章 ( 本章字数:7120 更新时间:2007-7-3 14:10:00 )
    风矜在生气。

    端着一杯茶上下晃了六次,却没有一次送到嘴边。纤细惨白的象牙筷头一次在同一个碟子里落了五次,自己却浑然未觉。面前摊开一本《古今集》,手中却把玩着郡王府送来的血玉如意……然而他始终眸光柔和,带着浅浅的微笑,整个墨竹居中,除了洛茗没人看得出他丝毫异常。

    “茗儿,准备一下。明天上午去郡王府,午后我要入宫见见老爷子。吩咐车驾在承恩门前等着,见驾之后直接去东城。”风矜轻轻合上面前的书册,侧目吩咐着。他想了想,又道,“去接上午那侍童过来,晚上侍寝。明天若水不用随侍了,这几日我都不想见他。”

    这节骨眼上洛茗也不敢惹他,只得垂首应是。她有些猜不透风矜的心思,按从前来说,上午那个私自溜去地牢的侍童,不是处死也该赶出去了,怎么会安生养在府中,现在还要和他处得那么亲近?

    满肚子疑惑的洛茗,亲自走了一趟归雁居,才到归雁居院门口,就看见一袭银色袍服的小小身影被几个侍女拉着,局面隐隐就要失控。抢在几个侍女被若水蛮横地甩开之前,洛茗一把抓住若水手臂,暗中运劲将他拖到了一边。

    “你做什么?”洛茗看得满头虚汗,“这么多人拉着你?”

    倘若不是若水干了什么了不得的事,归雁居的侍女哪里敢去拉若水?

    若水看了洛茗一眼,眼中有气有急还有几分委屈,都被满不在乎地一声哼掩了下去,被洛茗抓住的右手中犹握着一柄短剑,轻轻松开五指,短剑便落入左手中。他将短剑在洛茗眼前晃了晃,残留着一丝鲜血的剑锋无比刺目。

    洛茗瞬间便明白了他的心思,禁不住狠狠掐了他一把:“刚才不说话。如今事情麻烦了。”

    此时莫总管已带着王府的大夫匆匆赶到,眼见若水就站在百花间门前,各自恭敬施礼,若水一看见那白发苍苍挎着药箱的大夫,当着洛茗还算平静的脸色登时就沉了下来,怒道:“谁准你来的?——我要杀的人你也敢救,诚心和我作对么?!”

    没见过这么蛮不讲理的圣子殿下,老大夫有些吃惊,莫总管慌忙赔笑道:“殿下,您也知道,再过几日就是皇后娘娘冥辰,王爷有交代,这几日都不许杀生,鸡、鸭都不许呢,何况是人?……不管那位公子究竟怎么得罪了殿下,看在皇后娘娘的面上,总要饶过他几日的不是?”

    若水这才冷哼着扭头,洛茗慌忙打手势让莫总管和老大夫进屋去。

    几个侍女兀自心有余悸地站在原地看着若水,洛茗只得将花瞬的事放一放,将若水拉到了归雁居外,两人就站在紫藤花林中,若水佯装的凶恶脸色登时就缓了下去,带着些寡淡地望着归雁居。

    “我看准了刺的。没有伤到脏腑,只是……疼得厉害吧。”若水喃喃道。

    洛茗蹙眉道:“你做事从来不和我商量。这么莽撞伤了人……”

    一丝嘲讽浮上若水嘴角,却有些苦涩地低头,没有说话。

    洛茗看着他沉默的样子,脑子里浮现的尽是风矜恬淡微笑的模样。他是那样平静安详地说着绝情的字句,打着以守护之名的旗帜,冰冷绝情地决定着若水的命运,彻底无视若水的感情——眼中偶然也有一丝柔软,那么,事实上,殿下也是困惑的吧?只因为这一点困惑,让若水失措彷徨,让不相干的白炅尘受伤流血。

    洛茗想了许久,不知道该怎么说话。顿了顿,突然道:“你觉得,这世上,有没有什么东西,抵得过时间的辉煌?……就是,不会因时光流逝而黯淡,不会因为过了太长太长时间,就老死、枯萎?”

    若水有些诧异于她的问题,怔了片刻,说道:“有啊。就像铭记丹青的声名,亘古不变的星辰……”

    “人和人的感情呢?”洛茗急切地问道。

    “那种东西?”若水又有些跟不上洛茗的节奏,想了想,说道,“人和人的感情分很多种吧。有些会逐渐淡漠,就像我小时候和陪我玩的枕宁姐姐走得很亲近,如今也渐渐地……连她长什么样子都忘了。有些感情的话……就算到死,呃,不对,还是,当不起时间的辉煌。”

    因为人都会死。人都死了,又怎么会有“人”和“人”的感情?根本什么都不知道了啊……若水在心里补充道。

    洛茗有些失望地望着他,转过身,狠狠道:“殿下说这几日都不想见你。明日起,不必请安随侍了。”反正背着若水,看不见他气急败坏的样子,洛茗咬牙便这样离开了。

    身后的若水呆了半晌,“唰”地将手中的短剑插入层叠的紫藤中,脸色一片惨白.

    花瞬被送到风矜寝殿时,已是一个时辰之后。

    洛茗只是奉命将他接到墨竹居,之后便有莫总管安排太监替他清理身体,之后便是侍女伺候沐浴熏香,最后才又到洛茗跟前,挑选适合的长袍换上。真正站在风矜跟前时,花瞬已被弄得有些眼晕,踩在厚有三寸的地毯上,更有一种如在云端的错觉。

    被芝兰轩选送拙政殿的侍童,原本就是皇帝预备着自用,或是赏赐诸王贵族的,还在拙政殿时前辈们便教导,以色侍人多不过富贵三春,一般有些身份的王公贵族都懂得惜福,趁着得宠时小心伺候,好歹挣来一个自由身,日后恩情淡了,也不至于落入青楼娼馆永世不得超生的凄恻境地。

    花瞬也一直都是这么想的,虽然如今身为侍奴,逼不得已只能苟且,但,至少不要一辈子都以色侍人。哪怕就是用色相替自己挣来的自由呢?——像亲王殿下这样尊贵的身份,只要不违逆他的心意,就算根本不得宠,年纪大了也会放出王府,不会直接往底下的娼馆送吧?……他曾经这样安慰桓卿,二人也曾兴致勃勃地盘算着,一旦出府便如何营生度日。

    花瞬小心翼翼地绕过屏风,引首于地恭敬拜倒,心中却在苦笑。就是那样卑微的想法,也被自己一时头脑发热撞得支离破碎。擅自闯进地牢还被逮个正着,他无论如何也不相信,亲王殿下会轻易饶过自己。

    风矜坐在暖阁犄角的书案前写大字,这是他的习惯。一旦心中有什么烦闷不能快意的事情,便坐下来慢条斯理地写字。一直写到心里舒坦畅快了,这才会出声招呼人。花瞬就静静跪在暖阁中,直到风矜又写了三个字,这才放下笔从犄角里走了出来。

    “起来。坐。”风矜简短地吩咐。

    玉榻上摆放着一张沉香木几,上面有几样精致的小点,另外一只玉壶,两只玉杯,玲珑剔透的模样,很是美丽可人。风矜就坐在木几一侧,抬手便要执壶斟酒,正在迟疑着该坐哪儿的花瞬慌忙接了过来,醇酒注入杯中,这才发现酒中泛着淡淡的冰蓝颜色。

    花瞬便只替风矜斟了,随即放下玉壶,垂手站在一侧。虽说是奉召侍寝,可不知道风矜的嗜好喜恶,花瞬根本不敢乱动,呆站一时顶多被骂迟钝,倘若一时胡乱伸手触怒了风矜,那就万劫不复了。

    风矜有些好笑地看着花瞬的动作,说道:“你认得这酒?”

    “是暮旋花酿。”花瞬仔细回禀着,发觉风矜还在听,便又解释道,“两年前,万岁赐宴镇南王时,曾当场赐酒三杯,就是奴才捧给镇南王的。”

    “那是父皇有意要灌醉修伽王叔。这世上能饮暮旋花酿三杯不醉的,万中无一。”风矜禁不住略略微笑,指了指摆在对面的玉杯,朝花瞬说道,“刻意召你来,难不成还要本王独饮?坐。斟酒。”

    花瞬从命坐下,斟了一杯酒,在风矜的注视下咽入喉中。那酒半点不烈,带着一种冰雪的芬芳,入口有些寒冷,下肚便化作数股腾腾的暖意,向四肢袅袅散开,说不出的温暖舒适。

    风矜一直凝望着花瞬的动作,突然间露出一丝微笑。不过片刻功夫,花瞬白皙的肤色便染上一层淡淡的红晕,原本局促警醒的模样也带了一丝熏熏的醉意,有些傻傻地望着风矜,跟着嘴角勾起,也是微微笑了起来。

    “这就醉了?”风矜失笑。

    花瞬已有些摸不清礼数地摇头,正经答道:“不能再喝才是醉了。奴才这会儿有些晕,脑子……还算清醒。”倘若没有喝酒,这样大刺刺的句子是绝对不敢出口的。

    风矜也自饮一杯,放下玉杯之后,柔声说道:“这样正好。”

    花瞬被酒精麻痹的脑子还没反应过来,整个人已被腾空抱起,醉酒的恍惚让他迟钝了许多,呼吸间熏熏的暖意都成了幸福的所在,先前险些被太监侍女们揉散的骨架,刚刚被平整地放在香气四溢、无比柔软的九龙榻上,竟然舒服得一阵呻吟。

    醉酒最大的坏处就是嗜睡。还没从被平放在软榻上的舒服上缓过劲来,花瞬就觉得一拨拨的昏沉在脑子里荡来荡去,不知何时已闭上了眼,只等脑子里涟漪荡开的昏沉稍稍平静,整个人已不自觉地睡去。

    风矜看着沉沉睡去的小童,轻轻捏着他脸颊,莞尔笑道:“不是闹着要侍寝么?临阵脱逃的孩子啊。”笑了一阵,又敛住了笑容,怔怔地望着花瞬待了许久,方才自嘲一声,在花瞬一侧和衣躺下。

    花瞬醒来时天仍未亮,睁眼便看见风矜沉静俊美的睡颜。

    心中一个激突,再看看自己连带子都没解的长袍,脊背一阵酥麻的冰凉!居、居然就那么睡着了?!……王爷居然也没碰自己?——或许是叫了的吧?只是根本叫不醒。谁喜欢抱着死猪一样的人做那种事?

    既然醒了就不敢再继续睡下去,想着悄悄溜下床跪着,好歹王爷睁眼时就请罪,模样诚恳些,轻慢之罪被轻轻饶过也有可能。才轻轻挪开锦被,左手便被风矜按住,原本就小心翼翼的花瞬吓得险些跳了起来。

    “去哪儿?”风矜仍有些倦意地闭着眼,轻声问道。

    花瞬被风矜那突如其来的一只手吓得不轻,浑身上下有些颤抖,努力平静着声音,答道:“奴才就在床边跪着伺候。”

    风矜蹙眉道:“大半夜的跪着做什么?再睡会儿。”

    “奴才……”

    风矜已懒洋洋地放开手,转过身,继续睡去了。这下花瞬也不敢下床了,他始终绷紧神经,自然不可能听从风矜的命令“再睡会儿”,小心翼翼地躺在风矜身边,也不敢挪动分毫,生怕再次吵醒了风矜。

    过了不多久,风矜突然又转过身来,顺手便将花瞬搂入怀中,轻轻吻着他的额头,柔声道:“乖,睡吧。醒了给你好东西。”也没把花瞬再放开,便这样又睡了过去。

    头一次被人如此亲密地拥抱着,花瞬嗅着风矜独特的体香,有些头晕目眩。突如其来的宠爱让他莫名所以,他知道一旦和主人有过亲密关系之后,主人总是会赐些金银财帛,或甚一些骄纵宠爱,可是,明明没有伺候过王爷啊,怎么就……

    风矜的怀抱似乎有着一种安定人心的魔力,花瞬原本乱七八糟地想着事情,嗅着风矜身上那股清淡氤氲的香气,也在不知不觉中睡着了。再次醒来时,是感觉到有人在注视着自己。

    睁眼,果然看见风矜似笑非笑地望着自己。

    “再躺会儿。我喜欢看你躺着。”

    风矜淡淡的出声,阻止了花瞬意欲下床的动作。刚刚睡醒的风矜显得相当可亲,与平日里那份滴水不漏的温柔相比,这时的风矜十分真实,颇为凌乱的长发披散在身后,望着花瞬的目光就如同凝视着某样希世奇珍。

    花瞬被盯得有些毛骨悚然,他丝毫不觉得自己有什么分量够格成为亲王殿下的“奇珍”,这突如其来的宠爱,反常得有些诡异了。

    花瞬的敏感被风矜看在眼中,略略一笑,道:“我这里的规矩不多。床第之事不许外传,就这一条。你守本分些,本王自然不会亏待你。——等下软轿送你回去,休息半天。明白么?”

    软轿送回去,还要休息半天。这意思已很明显了,就是分明没有那回事,却要装成已经临幸花瞬的样子。花瞬脑子里腾地冒出一个想法:莫非是……隐疾?!——二皇子授书礼时从皇庭带了十多个侍童离开,却从来就没听三皇子和哪个侍奴有关系……

    “你那是什么表情?”风矜禁不住失笑,看了看逐渐大亮的天色,挑眉说道,“若不是时候不早了,就冲你这个古怪的表情,本王也非叫你休息一天不可。留待下次了。对了,我会交代燕凝明天带你去玲珑阁,看什么喜欢就拿什么。”

    “……谢王爷。”花瞬有些尴尬地谢恩。

    风矜望着他,又有些漫不经心地问道:“那日用药救杨透的,不是你,对吧?”

    花瞬身子略略一僵,他不知道该不该把白炅尘供出来。如今虽说风矜言笑晏晏不像是要问罪的样子,可天心难测,谁知道他会不会下一刻就翻脸杀人?若一口咬定杨透就是自己救的,自己本来就不懂武功医术,随便一考就要露馅儿的。

    正犹豫着如此答话,突然灵光一闪,支吾答道:“……那药是他给我,让我用清泉化开,喂他喝下的。”

    风矜仍是那副漫不经心的表情,勾着一丝微笑:“那么不喜欢忠诚的话,我可以让你,或者让归雁居那两个人陪你一起,永远休息。”他声音依然柔和温文,只在话音落脚的时候,轻轻掀开被子,飞快地将花瞬踢下了床。

    花瞬这才明白,欺骗风矜实在是个馊主意。挨了一脚的侧肋隐约有些痛,但不厉害,并没有伤到。他慌忙翻身跪在地上,最标准的奴才姿态爬到风矜身边,磕头道:“奴才……”

    回应他的是朝着脸颊踢来的一脚,仍旧不太重。先前只为把他踢下床,这次也只是把他踢开不许挡路而已。这样意兴阑珊的怒意让花瞬心惊胆战,看见风矜赤脚走下床,似乎就要离开暖阁,花瞬一颗心几乎从嘴里跳了出来。

    他出身宫掖,多少知道贵族们的想法。像风矜这样位高权重的王爷,从来不会去关心无足重轻的仆从是否忠诚,而偶然的忠诚试验没有通过,有些价值的仆从会被各种手段调教得懂得忠诚,而没有价值的仆从的下场不是被舍弃就是死。

    倘若王爷就这么转身离开,我、桓卿、白师傅,就该去“永远休息”了吧?……花瞬有些失神地跪在暖阁中,下唇已不知不觉被咬破,早知三人全牵累下水,不如供出白师傅,好歹保住了桓卿。



上一页        返回书目        下一页
 
网站首页 | 更新列表 | 短篇更新 | 作品排行 | 退出登录
Powered By YqShi.com © 2006-2008 www.yqshi.com
Copyright©2004-2008 乐清市小说网 All Rights Reserved
如有章节错误、排版不齐或版权疑问、作品内容有违相关法律等请至客服中心举报
作品本身仅代表作者本人的观点,与本网立场无关。阅读者如发现作品内容确有与法律抵触之处,可向本网举报。
如因而由此导致任何法律问题或后果,本网均不负任何责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