汤米退役已经十五天了,他也是第十次出海钓鱼。
前五天汤米无法使自己安静下来或入睡,他不知道自己是一下子无法适应离开已服役了十年的军队的生活,还是受到“它”的惊吓无法恢复,从汤米日后的种种行为可以知道他其实是被“它”震撼得太甚了,以致他用了一生也无法摆脱“它”的阴影。
汤米发现钓鱼能使自己安静下来并且偶尔能小睡一会,这对他来说无疑是一个不错的选择,作为一名曾经的世界上最精锐的海军陆战队小队长,他的退役金足以让他优裕的生活一辈子。况且因为他曾经目睹了“它”,退役的时候在得到一个禁口令的同时也得了一笔不小的封口费。虽然他的上司认为他还可以转为一名优秀的太空军,但他还是选择了退役,因为在“它”面前汤米觉得自己已经没有了战斗的骄傲和信心。
汤米开着他的小破船离开了夏威夷群岛,一直到看不见岛上的小山,四周都是一片茫茫大海时才停下船,放钩后他又习惯性的坐在船尾发呆,偶尔机械的泯一口烈酒,十天来他从没钓到过哪怕是很小的一尾鱼,但他也从不在意。
这一天对汤米来说注定是不平凡的,他的美梦是被一群海豚惊醒的,汤米在扔给海豚一堆吃的之后又闭上了眼睛,他很少能这样的入睡,尤其是这段时间。
很明显海豚并不打算让他安然入梦,汤米第一次觉得这种动物是如此的令他厌烦,他打算离开这片海域,但他发现了一样令他意想不到的东西,远处的海面上漂浮着一具棺材,原来这群海豚是让他去看这个。
见鬼,什么时候流行海葬了,汤米一边将船上的救生筏扔下水一边在心里诅咒着。越来越近了,汤米发现这具棺材未免也太大了,他绕着这个棺材转了一圈,上面的一个标记让他呆在那了,标记的图案太让他刻骨铭心了,就是“它”的微缩图案。
缓过劲之后汤米拔出随身携带的军刀,他知道这个被他称为棺材的大盒子里面极有可能是“它”带来的唯一幸存的生物,他不知道已经是第几次鼓起勇气了,最终他还是爬了上去。
“上帝啊,怎么会是这样。”汤米的内心再一次震撼,他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即使看到再奇怪的生物再丑陋的生物他也没有那么惊讶。当他第五十次转过头闭上眼睛再转过头睁开眼睛时,他终于确信自己看到的是一个人类的小孩子,刚刚睡醒的样子,小孩对他的头部运动显然很满意,乐不可支的向他“咯咯”直笑,甚至挥动他的小手向汤米致意。汤米这时的下意识动作后来给他带来的痛苦是他当时所想不到的。
关于汤米当时的心理,某人在若干年后读到汤米的日记时仍身冒冷汗,“见鬼啊,这里怎么只有我一个人,假如再多一个就可以分辨自己是否眼花了,一个外星人怎么可能跟地球人长得一模一样呢,假如他头上有两个角,或者长着三只手、四只脚之类的那我该多高兴啊,因为那样是多么的合乎情理。现在我面对的可是一个真真正正的人类的小婴儿,但毫无疑问他是一个‘它’带来的外星生物。那时,我有四个处理办法,一、立刻杀了他,但这在心理上无法接受,因为他太象,不,就是一个普通的婴儿;二、将他交给政府,成为一只供研究使用的小白鼠,甚至很有可能被切片研究(这是后来汤米起得最多的念头);三、置之不理,立刻离开,但这很不符合自己的为人;四、将他带回去,当一个正常的小孩养大。”
汤米在他的日记中写道,“我最终选择了第四个想法,因为我觉得我应该做一件事,那就是以一个士兵的身份与他斗智斗勇,看看能否战胜他,从那时起我就觉得自己从事的是一项光荣而伟大的事业。”
汤米给他取了一个很烂的名字——加西亚,“很烂”是后来某人常常对自己的名字不满,“真是难以想象,象我这样英明神武、百战百胜、智慧超卓______的伟人居然用一个这样平凡普通烂到不能再烂的名字,当年应该取一个威武无比的、令人闻名丧胆的名字啊。”但当时的他对这个名字没有任何反对的能力甚至是想法。
汤米很快就为自己轻率决定与小加西亚斗智斗勇后悔了,斗勇是不必说的,汤米怎么好意思欺负一个小孩,斗智他却是无法与小加西亚相抗衡的,用七岁时小加西亚的话说,“根本不在一个水平上。”
后来汤米在他的日记上承认,自己亲手一把屎一把尿的把小加西亚带大并不是他请不起保姆,而是害怕小加西亚会象好莱坞电影里的情节一样,突然变得青面獠牙或是在月圆之夜露出他狰狞的面目来,汤米要时刻防备着。这就给自己带来了极大的麻烦,幸好当小加西亚对汤米的照顾不满而狂哭时汤米还有习惯性的闭眼转头、转头睁眼这一招,使出来肯定能哄得小加西亚破涕为笑。
加西亚从记事那时起就觉得汤米大叔实在是太奇怪了,他在学校里表现得正常一点的时候汤米大叔就好象很失望,当他表现得异常的时候汤米大叔会如释重负,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所以小小年纪的加西亚为了可怜他那不正常的汤米大叔只好表现得异于常人,虽然他很讨厌那么做。在学校的加西亚经常为了观察一只蚂蚁或者一条小虫能趴在地上甚至是树上半天一动不动,他很少去上课但却总能考第一,用常人无法想象的行为来表示对老师或同学的不敬是他的习惯。
后来加西亚还记得不少汤米大叔的奇怪之处,比如说他这个人文化层次不高却是一个狂热的天文爱好研究者,任何与太空或太空生物有关的书籍、影视都是他收集的对象,而且还进行不懈的阅读,虽然加西亚称汤米的这种行为是“一头牛不断的尝试着爬上一棵树”,但他对汤米的这种精神还是十分的佩服。加西亚对外太空的执着其实也是从汤米大叔的这些行为中来的,但汤米内心却一直认为这是天生的本能。每次加西亚向汤米大叔讨要东西时是最痛苦的,他必须得通过汤米的拳脚考验,对于汤米这个老特种兵加西亚肯定每次都鼻青脸肿溃不成军,但久而久之加西亚在拳脚上倒是长进不少,到他十五岁时甚至已经能跟汤米撑个把钟头不成问题,当然最后还是免不了悲惨的下场。加西亚注意到由小到大每当自己败在汤米大叔手下时,他总是满脸得色,当初还以为这是汤米大叔那小小的虚荣心在作祟,直到看了汤米的日记后加西亚才了解到这是“一个对外星生物的伟大胜利”,这很令加西亚恼火。
在加西亚眼里,汤米大叔的怪癖还有不少,比如他最爱用一种怪怪的眼神来看加西亚,经常偷偷观察加西亚的各种行为,甚至加西亚的大小便都被他弄到显微镜下研究,加西亚对他的这种行为实在无法忍受。试想当你在洗澡或者便便时某个同性的老家伙突然破门而入,嘴里说些不相干的借口,眼神却绕着你的身子乱转,特别是某些重要部位,而且这种行为还不止一次。加西亚可不知道汤米大叔在观察外星人,所以对他的这种癖好深恶痛绝,到加西亚十二岁那年,他终于鼓起勇气询问汤米大叔了。
“汤米大叔,可以问你一个问题吗?”得到汤米的首肯之后加西亚继续问道,“咳,这个,大叔你为什么老是用怪怪的眼神看我呢,虽然我知道自己长得帅了一点,但你每一天都见到应该有免疫力了吧。难道你是一个所谓的同性恋么,这个我虽然不怎么喜欢,但我会理解你的行为的。”看到汤米的脸色越来越难看,加西亚赶紧把话说完,“既然不是,那我就放心了,你别生气啊。我再猜猜看,鉴于你的种种不寻常的行为,特别是偷窥我洗澡便便的那些事情,难道,难道你就是传说中的夏威夷恋童狂魔,天哪,别打我,我会替你保密的啊,别杀人灭口啊!”加西亚看着脸色发白的汤米,知道他就要爆发了,赶紧飞快的跑出门外。
“小子,早些年为什么没拿你去当小白鼠切片研究啊,给我站住,追到有你好看的。”
汤米在后面狂追了几条街,他嘴里的话已经成了他的习惯用语了,当时加西亚只是以为他骂人的语言比较奇怪而已,直到后来知道真相,加西亚对自己差点被切片研究一直耿耿于怀,以至于当他听到这个词时脸色就会发白。
加西亚对一本正经的读书很不感冒,特别是传说中亚洲人读书的方式更令他深恶痛绝,在他中学毕业后就不再报考任何学校了,以他的成绩其实去哪所学校都不成什么问题,但他认为那是没有任何必要的浪费,况且他最讨厌那些自以为是的大学。他花了好几年时间闷在家里读书,从斑驳的古籍到最新的科技论文都做了广泛的阅读,以他超人的记忆力这一些都不成问题,甚至好多暂时无法理解的东西都能记了下来。
虽然在很多人眼里加西亚实在是个怪物,但他知道自己其实只是喜欢稍微不那么循规蹈矩而已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