写完后,英豪把《我为梦唱歌》给蔷薇寄过去。当天,他也随着《我为梦唱歌》一起踏上了北去的列车,再次来到那个他刚离开不久的城市,灯火依旧那样通明,星光依旧那样灿烂,江面上的油轮依旧那样笃笃地喧嚣着,街上的人群也依旧那样热情、那样喧哗……
英豪来到蔷薇的楼下,呆呆地望着那扇依旧亮着灯的未关的窗户。望了很久、很久,似乎在等待着蔷薇的出来。可惜蔷薇没有出来,因为蔷薇根本就不知道英豪很快又会回来,而且自己早已经是别人的人了。其实,即使蔷薇已经是别人的人,尽管她已经结婚。但只要英豪此刻给她打个电话,或者上楼去叫她一下,蔷薇会毫不忧郁、毫无顾虑地扑进英豪的怀抱。多日来的思念之苦和期盼之痛也会因此而一笔勾销、烟消云散。可是,英豪没有上楼去叫她,也没有给她打电话。楼下的英豪,沐浴在昏暗的路灯光下。依旧呆呆地望着那扇亮灯的窗户,脸颊上明显多了两行晶莹的泪痕。长江上的油轮再次发出喧嚣的汽笛,像是在提醒英豪该做些什么事情了。英豪在油轮的喧嚣声中回过神来,他缓缓地转过身,转身的那一瞬间,眼睛还一直没有离开过那扇亮灯的窗户。英豪朝着对面的马路走去,临近马路时,他停了下来,回过头,依然望着那扇亮灯的窗户。眼眶明显比刚才晶莹了更多,英豪折转身继续朝前走。此刻已经是后半夜了,江城空旷而孤寂的马路上基本找不到行驶的车辆。英豪很快穿过了马路,马路对面是长江。英豪已明显清晰地听到了江水拍打堤岸的拍击声。左思右想后,英豪依然免不了犹豫了一瞬。最后一次停了下来,依旧转过身,依旧目不转睛地盯着那扇亮灯的窗户。那扇窗户里有他深爱的人和深爱着他的人。英豪想再看它最后一眼,想再看她最后一眼。他发红且微肿的眼眶此刻再也抵挡不住泛滥的泪水,洪流般的泪水冲垮堤岸狂泻出来。英豪没有身手去擦,让它一直往下流着、淌着。似乎是在等着谁来为他吻干。
片刻,英豪坚决而毅然回转身。沿着江边堤岸上的台阶一级一级走近江水。驻足在江边,英豪像上次一样沿着江堤来回地踱着沉重而蹒跚的步子。除了英豪,此时的江边不再有任何其他人。惟有泊岸的船只和船上射出的航标灯陪着孤独的英豪。英豪慢慢地走过上次那些夜晚牵着蔷薇的手走过的每一个脚印,静静地坐在上次那些夜晚拥着蔷薇坐过的每一个地方。最后,英豪在那片和蔷薇最后一次亲密的草地上坐了下来。犹豫着、踌蹉着、沉思着……然而,却早已经物事人非。以往的甜蜜与幸福先是风轻云淡,再是烟消云散。曾经在这江边,是两人幸福地走过,欢笑的。此刻,却是一人伤感地独处,流泪的。
英豪面无表情地迎江而立,在长江后浪推前浪的拍击声中,英豪不被丝毫影响,也不被任何感染。惟是嘴唇微微地动了一下,似乎要说点什么,却又没有说出口。他想在临别前最后对他心爱的蔷薇说说点什么,似乎又怕影响她的幸福,他微微蠕动的嘴唇顷刻间僵住了。江面上的后浪继续驱赶着前浪,直至将其撵至英豪的脚下,淹没了英豪矗立的地方。英豪犹如一名昂首挺胸、不畏艰险的战士,迎着巨浪临危不惧。大胆向前走,开始,江水浸湿了他的鞋袜。慢慢地,便淹没了他的裤子。后来,江水便掩盖了他的衣服。再后来,江水已到了齐他勃劲的地方。英豪的脸湿辘辘的,分辨不清是江水还是泪水。此刻,英豪停了下来,幸好他即时停了下来,否则,我们将看不到他现在唯一露出江面的头。遗憾的是英豪并没有停留太久,他仿佛听到蔷薇在江心向他招手、朝他呼喊。随着英豪露在水面的部位越来越少。可以判断,他浸在水下的双腿又在开始移动。他毅然继续朝江心跋涉。突然,一个巨浪无情地打来,便什么也看不见了。浪退去之后,除了粼粼的波纹,什么也没有,江面又恢复了平静。
蔷薇无意间在信箱里发现了一封写给自己的匿名信:
亲爱的蔷薇:
我把你电话,从手机里消除了。
我把你的名字,从话题里减少了。
我把你的味道,用香水喷掉了。
我把你的照片,用全家福挡住了。
曾经,你让我的骄傲变得很无知,你让我的软弱成为你的自由。
现在,不知道离开我,你会不会好一点。
离开你我的什么事都难了好多。
我试了很多方法,用学习来充实自己,用写作来困顿自己,用香烟来熏陶自己,用酒精来麻醉自己,用沉睡和绝食来糟蹋自己,甚至用死亡来威胁自己——你应该知道,我有过的那一次轻身的举动。可这些都没有丝毫作用,我始终忘不了你。我真的无法忘记你,可为了你的幸福,我必须在无法忘记中把你忘掉。我知道,有我在这个世界上的存在,我就无法把你忘掉,那我就只能选择放弃,放弃你和我。我只能选择忘记,忘记你和我。我只能选择不存在,不存在在你的生活里,不存在在这个世间。
蔷薇,答应我。请记得一定要比我幸福,才不枉我狼狈退出。别忘了一定比我幸福,才值得我对自己残酷。
蔷薇,爱你这么多年,我没有后悔。
痛并快乐着。
如果下辈子我还记得你,我们死也要在一起。
看完这封信,蔷薇把它紧紧地揣在手里。
蔷薇没有流泪,只有晶莹剔透的眼眶。她没有哭泣,只有哽咽和呜咽。
蔷薇望了望那间熟悉得不能再熟的小屋。出了门,下了楼,走过那条街。沿着台阶走下去,来到了江边。
除了蔷薇,此时的江边不再有任何其他人。惟有泊岸的船只和船上射出的航标灯陪着孤独的蔷薇。蔷薇和英豪上次一样,慢慢地走过上次那些夜晚牵着英豪的手走过的每一个脚印,静静地坐在上次那些夜晚偎着英豪坐过的每一个地方。最后,蔷薇在那片和英豪最后一次亲密的草地上坐了下来。犹豫着、踌蹉着、沉思着……
愣了好一会儿,凝望着江心,缓缓地朝着江心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