希望,你在梦中哭泣的时候……我总是没有任何办法。我可以让波塞顿把全世界的河水都停止奔流,让最大的瀑布倒流回它们的源头;却不能止住你心中不断滴落的雨水……我明明答应守护着你的……
他这样对我说,在我落泪的时候。
忽然发现青蓝色的阴影有些厚了,我低下头,从地上的颜料里刮了一些垩白色填充在调色板上面,用调色刀搅拌着,然后抹在画布上。
城辉过来的时候从我家门口的邮箱里带来了一些信件,在我逃离公寓的那天,一直以被邮寄的方式出现的那些金色的胡杨叶片也便不再出现。但是有一封邮戳是昨天的信件,信封和装金叶子的一样,可是里面却是一张纸,整版的黑色,上面铺满了金色的星星,却没有一个字。
我考虑了很久,一方面是不明白那位订画人真实的意思;另一方面,我在犹豫是不是要将这件小事和田野他们说。
在这些小小的金色胡杨叶子上,我能感觉到一些奇异的能量。
叹口气,我离开画布,转身拿起了亚莉为我准备的咖啡。
微笑,是小女孩喜欢的那种僧袍咖啡,我将它捧在手里:“大人,你家怎么都是没有把的陶杯,又不是西班牙大碗……”
手指抖了一下,浅棕色的牛奶泡沫在豆色的粗陶碗里晃动着溢出在我的手掌中,愣了一会儿,我然后低下头将微带苦涩的泡沫吮吸干净。
没有人回答我,这个房间里,只有我一个人。
公寓的窗台很宽,我推开画架,坐在上面,倚着敞开的窗。蔚蓝色的海,将阳光反射在房顶上,一片一片的亮白。窗外的花槽里种着玫瑰丛,越过茂盛生长的它们,可以直接看到闪烁着嶙峋金光的蓝色爱琴海。
玫瑰是维多利亚时代的品种,只有孱弱的五个花瓣,在微风中抖动着,如果不是它拥有蔷薇的皇冠型花蕊,会让人在一扫而过的视线中误认为是什么野花。但是,在它们看似低微的表象下,散发着难以想象的、高贵圣洁的浓郁香气。
我伸出手指,轻轻的碰了碰它们,一些紫色的花瓣在我的碰触下飘落了,我的视线随着它们翻卷着,经过了黄金与宝蓝交织的大海后又转折回费拉白色的建筑区,其中的一瓣轻轻的落在了一个肩膀上。
田野站在观景台的阴影里,他又穿回了黑色的衬衣,将长发扎在脑后。在将肩上的那片花瓣捏起来后,田野抬头看着我,他的微笑非常的温柔,总是一边的嘴角先向上挑起,然后眉头就舒展了。可是,我总是感觉在他的笑容里深藏着让人心痛的哀伤。
这个人就是前世给我实体的冥王哈迪斯,他对于现在的我,就如同家人一样重要。
闭上眼,我的神力在身体内继续的和意识组合着,它们太强大了,我甚至不知道这样的力量会在什么时候才能停止和我的融合。但是,我已经可以用这样的力量帮助别人来做一些什么了。
将长发拢在头后,我睁开眼对田野笑了一下,然后指了指在不远处的亚莉,她一个人坐在高高的白石护栏上,我的花朵在她的头发里璀璨的闪烁着清亮的兰光,她微笑着在说着什么事情,并不时的捂着嘴笑出来,并且回头看着田野。
田野摊开双手看着我,表示对此无可奈何,他甚至做出了一个快速的鬼脸。
摆手,不用解释我也知道,亚莉在和海皇郁闷田野。
而城辉现在应该还在和达拿都斯逛费拉城中所有的点心铺,这两个家伙见面的时候还在斗嘴,但是一说到食物的时候就变得一拍即合了。城辉在吃过达拿都斯的食物后,对他的亲近程度甚至超过了康成,他们三人一起出门了,说是要在傍晚前找到最好的羊奶奶酪店。
傍晚……我们就要离开人间了。当太阳沉入大海的时候,就是冥府之门打开之时。笑,难怪他们刚才都不着急的样子。
亚莉快乐的笑声从下面传来,田野看着自己的恋人,脸上是幸福而满足的表情。我知道,田野的这个表情只属于亚莉,属于他最重要的人。他,他们,对我来讲也是重要的。
去那个超脱世界的地方,前世幼小的希望女神可以做到,为了爱情的贝瑟芬尼也可以做到。这一世,娜洛也会尽全力来帮助你们的,我发誓,我的朋友们。
好的,来试试看吧,属于我的神力!
侧过身,将双腿垂下去,然后……慢慢的……我可以飞起来了!
天啊,天啊,欣喜若狂,虽然我可以确信我能做到,但是这样的场面还是令人雀跃不止。如同第一次学会使用彩虹一样,我慢慢的,然后渐渐快速的开始练习飞行。
当然,是在屋子里,我还是怕被正常的人类看到。大约半个小时以后,我比较自信的觉得可以毕业了——在空中自由的控制身体和方向已经驾轻就熟,神力和我的意志完美的融合,可以随意的加速或者瞬间静止。嗯……也许,我的恐高症也应该加入练习的范围……以后再说吧……
下一个神力,就是破坏。
在原地转了几圈,海皇的公寓实在是不能练习技能的地方,这里的摆设即简约又完美,实在不舍得下手去破坏这样的房间。
我的目光落在那束玫瑰上。好吧,就是它了,现在小小的伤害,你以后还会复原的。
这样想着,我就来到了它们面前。紫红色的简单花朵在阳光下盛开着,它们的枝条都是非常细弱的。
希望女神破坏的力量,就是语言。
“植根于大地上的植物啊,”瞪视着这丛花草,我悬浮在空中说出了指令:“听从我的吩咐,褪尽你的绿叶吧。”
话语随着空气的震荡成为了神的意志,一种不可忤逆的能力从字符间显现着——我面前玫瑰绿叶开始一瓣一瓣的变黄,如同历经深秋一样的凋落下来,而光秃的枝条上却依然绽放着艳丽的花朵。
Yee~~~,太好了,这就是我可以运用的能力啊,看起来很简单,我喜欢!
还没有来得及欢呼,我就被身后的叫声吓的从空中一下子掉在地面上。回过头,亚莉站在门口,眼睛睁的大大的看着我。
“娜洛姐,你在干什么?”
“我的香水玫瑰……”她头上的宝石花朵发出了鸣海的悲叹声,但是得体的男子随即说道:“我的女神,如果你喜欢荆棘的话我可以为你准备一些。”
我看看已经撅起嘴的天使,又看了看光秃秃的玫瑰下一层的锈黄叶片,彻底的无语……我总不能跟春神说自己在破坏植物吧……
亚莉从我的身边跑过来,将手放在那些枝条上:“这些……你为什么……”
头痛,我小声的解释:“这个……这个……是我的神力造成的……破坏……”
女孩和我对视,面无表情。我已经都有了被她咬到的觉悟了,但是她把手伸过来的时候,我还是躲了一下。
“A?”
亚莉并没有像对田野那样的拉住我的头发,她白净的双手放在我的脸颊上,然后……她捏住我的下巴,眼睛里露出可怜兮兮的神情来:“娜洛姐,它们也会痛的哎。”
点头……就知道你会这样说……
“但是……幸好我在!看看我的能力吧!”亚莉拉起我的手,把我拽到窗台边:“很快的哦~~~”
刚刚被她摸过的枝条在霎那间就长出了细嫩的绿芽,这些绿色的小芽好像是电视中的快放录像一样,几秒钟之后就伸展开来,成为了深绿色的新叶片。
鼓掌……太精彩了。
鸣海也发出了赞叹的声音:“很好,贝瑟芬尼,你对生命气息的控制也和迪梅尔一样的熟练了。”
“嗯,很厉害吧,”女孩高兴的看着我:“这是迪梅尔妈妈和我都会的技能,即使是干死的植物,我都能立刻让它们恢复生机呢……”
苦笑,这次换我伸出手捏住她的脸了,然后另一只手指着我的床——床头上已经干燥的插花复原成了鲜花,而床的木腿上长出了橡树的叶子……
经历了被我觉醒的神力挤出体外,公寓被人放火,花卉让我都拔光了叶子这些事件以后,鸣海这次是真的无语了。
亚莉笑的有些牵强:“啊……哈哈……有时会扩大影响范围的说……对了,娜洛姐知道这是什么花么?”
转移话题?我笑:“香水玫瑰。”刚刚鸣海说出来过。
“啊,不愧是娜洛姐,其实它也叫做五瓣玫瑰呢,因为……它有五个花瓣。”我面前的天使向我伸出了5个手指。
惨笑,小家伙要干什么啊,好像给幼稚园的小朋友讲课的说……虽然田野算是我前世的保父,但是现在我已经是比你们还大的大人了,再说,我也不需要保姆。虽然这样想着,但是我理亏在先,于是乖乖的听着亚莉继续的话题。
亚莉趴在窗台上,用手指轻轻的触碰那些还在含苞的花蕾,那些花儿马上就成熟开放了。
“知道么,这种玫瑰其实代表了女人哦~~~”
“哦?代表了女人?”这样的事情我还是第一次听说,我也趴在她的旁边看着她的动作:“怎么说呢?”
“是这样的,”亚莉拉住一棵花蕾,让它在自己的掌心绽放:“五个花瓣,代表了女人的五个阶段呀——出生、成熟、做母亲、衰老、死亡。”
我开始考虑一些问题,第一次考虑,因为从今天早上开始,我的身份就变化了。
“亚莉,你、我还会经历衰老和死亡么?”远处宝石一样的大海上,小小的船只自由的航行着,我可以看到它们身后拖起的白色浪花,但是我不知道它们的终点会在哪里。
“也许吧……”女孩沉默了,温热的微风吹过来,她的身上也有玫瑰的香气。
“我想,我还没有做好真正脱离人们生活的准备……我需要那另外两枚花瓣,没有它们,娜洛的人生就不是完整的……”
亚莉转过头看着我,玫瑰的颜色盛开在她透明的目光里:“我一直都在想,能和田野就这样像普通的人们一样平静的生活下去是多么美好的事情啊。永远永远,没有任何的悲伤再来打搅我们,再不会有战争让我们彼此担心。我也宁愿自己会慢慢变老,去经历五瓣玫瑰每一片花瓣带来的日子,快乐的过每一天……”春神微笑了,从这里,可以看到下面的观景台,冥王哈迪修长的身影站在那里眺望着远方:“娜洛姐,我对自己说过:也许,在大事面前我帮不上任何的忙,但是至少我可以留在他身边,让他知道,我在这里……”
我微笑着看着那枚尽力绽放出香气的平凡花朵,女子的一生都包含在这里,卑微单薄的花朵,却带着如同皇冠加冕一样的金色花蕊。
紫色的花朵轻盈的摇动着,阳光为它的花瓣蒙上一层薄薄的金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