document.write(' 点点坐在一辆行进着的马车上,这是他生平第一次坐真马车。他身边有一条陌生的小狗和一个同样陌生而美丽的金发小女孩。马车正行驶在一个空旷的游乐场里,这里有微风扑面,有碧草蓝天,有悠扬的音乐从远处传来。他情不自禁拉过小女孩的手,正要一展身手,一抬腿,脚却踏了空。睁开眼,点点发现自己躺在床上。那一身火红,声音洪亮的小鸟正停地房间的窗台上鸣叫。
点点家居闹市,高楼大厦见缝插针毫不留情地拔地而起,但他家楼房边上那块地盘,像是被人遗忘了一般,至今高草丛生,树木林立,枝繁叶茂。林子里一季一景,站在阳台上眺望,总能让人产生无限遐想。不变的,是那一年四季近乎热闹的鸟鸣声,还有鸟儿们无拘无束划过空中时留下的优美曲线。点点家的阳台,常有不知名的鸟儿前来光顾。那个小红鸟,半年来每天一早就会准时落在点点房间的窗台上,吱吱喳喳叫个不停。巧合的是,小鸟一叫完,闹钟就响,分秒不差。小鸟像士兵在执行任务,风雨无阻。点点起床后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在窗台上撒把米。小鸟吃完,照例叫上两声,然后飞走。时间一长,点点的上学小闹钟就被小红鸟取而代之。
点点是幼儿园大班的学生。这个早上,他将班上的女同学仔细打量了一遍,没有一个像梦中的小女孩,没有一个能像那个小女孩那样美丽可爱。他忘不掉她。除了一头齐腰长的金发,她像个中国小女孩,肌肤洁白,胖乎乎的圆脸,一笑就露出一个小而尖的下巴和一口细碎整洁的牙齿,大眼睛里蓄满灵气。略显蓬松曲卷的头发从中间一分为二,用天蓝色的发带扎起,分垂在耳朵两侧。简洁的天蓝色喇叭短裙,脚蹬一双黄色小皮鞋。
午睡时,点点觉得有人扯他的衣服,忙睁开眼,床上有只小狗。点点觉得眼熟。它不是什么有着高贵血统的名狗,只是一只普通的宠物狗,毛发柔顺,但毛色不纯,黄白中见淡枣红,且从头至尾的颜色由深变浅,发白的尾巴像怒菊绽放,有点夸张。看得出,它身上的毛作过考究的修剪。它和梦中的那条小狗一模一样!
点点揉揉眼睛,压低声音问:“你从哪来?”小狗轻轻吠了三声:“汪汪汪。”这声音太熟悉了,点儿想起他家楼上,就有条小狗,经常站在阳台上,透过防护栏向外张望,露出一张满是渴望的小脸,汪汪汪地叫。每次在阳台相遇,点点都会仰头回应,汪汪汪的和它对叫。
“你是楼上的小狗么?”点点从床上坐起,“你叫点点?”
小狗把脸贴在他手上蹭了蹭,似是默认。点点顿时感到不悦,因为它居然和自己同名。它家里人经常在楼上楼下大声叫唤它,让他误以为是在叫自己。他曾多次爬在阳台上张望,确认对方是不是在叫他,这也太难为情了。所以每当他下楼,他最担心的是妈妈高声喊他的名字。
小狗还在扯他衣服,他于是悄悄穿衣起床,跟它来到门外。那个小女孩!点点以为自己是在做梦。
此时,她大方地伸出手来,自我介绍:“我是网络精灵,小名叫小灵。我早就认识你。你一岁大时,你妈妈抱着你上网,你要跟她抢键盘,不让你动,你又哭又闹,乱蹬乱踢,你妈妈拿你毫无办法,只好下网关机。”
“你认识我妈妈?”点点感到惊讶。
“那当然。可她不认识我。知道你们想外出,我也想去,就找来了。”
“你怎么知道我想出去?”
小灵笑笑:“我就是知道。”
点点家住季节分明的大西北,他外婆家在南方一个四季如春的海边小渔村,他从未去过。他常常在梦中闻到大海那略带鱼腥味的气息。在幼儿园窄小的空间里,顺利成长为“老大”,点点早就呆腻了。他渴望像被孵的小鸡一样破壳而出,去看看外面的世界。
他们商定了假期出行线路,“往南去,走走看看”,终点落在点点外婆家。
“幼儿园明天开始放假,明天这个时候,我们来接你。”小灵说完,和小狗告辞而去。
点子回到床上躺下,想着明天就可以到梦中的游乐场去,一时激动起来,再也睡不着。
下午点点回到家,告诉妈妈自己的假期安排:班上有个男同学,父亲是房地产开发商,他别墅里的家,设施一应俱全,有花园,有大游泳池,他们家请了假期游泳教练,邀请全班同学去玩,学游泳,明天就走。
点点怕妈妈知道真相要担心,还可能因此无法成行。他叮嘱妈妈别忘了替他每天早上给小红鸟撒把米。临睡前,又收了些平时穿的衣服鞋袜等物,装好。
到了约定时间,小灵和小狗出现在幼儿园的门口。小灵把默镜摘下,冲点点嫣然一笑。小狗兴奋地蹦跳着,仍旧叫两声“汪汪”,就像是说“你好”。点点自己拎只小包,看他们什么也没带,正想发问,小灵对着手腕吹了声清脆的口哨,转瞬间,一个巨型鼠标出现在他们身边。“这是什么东西?”点点好奇地手用摸了摸,围着它打量。它有四只小轮子,有窗户,里面三个座位,像一辆小车。
小灵说了声:“上去吧!”小狗随即跳进驾驶室。小狗居然是司机!点点惊得目瞪口呆。“快上来呀。”小灵在坐位上催他。
随着点点的关门声,鼠标直升机一样徐徐升起。点点爬在窗口上,看着幼儿园渐渐远去,最后和整个城市一同消失在视线之外,才回过神来。小灵已经在坐位上睡着了。
正午的阳光让点点打不起精神来,昏昏欲睡。小狗目光炯炯,直视着前方,忠于职守。
点点一觉醒来,他揉揉眼睛,对小狗说:“占占,你辛苦了。”
小狗回过头:“你在跟谁说话?”
“跟你呀?”
“我叫点点。”小狗作了更正。
“我刚才做了个梦,看到你姥姥,我的邻居老奶奶。她让我多照顾你,说什么不能打架吵嘴,要像兄弟姐妹一样好好相处,你姥姥对你可真好。她告诉我,你走在地上是一只平凡的小狗,不会说话,在空中就跟人一样能说会道。我还知道你本来叫占占,因为喜欢洗澡,爱玩水,老是偷偷溜进卫生间,在盛满水的浴缸里漂游。有一次,被你舅舅碰见,他灵机一动,提议给你改名,叫点点,全家人笑弯了腰,一致举手通过。却害了我,让我很没面子。现在跟你在一起,都叫一个名字,不方便,我给你把名字改回去,你以后就叫占占。”
“什么占不占的?你们聊什么,把我吵醒了。”小灵哈欠连天,伸了个懒腰,“昨晚没睡好。我要跟那么多网友告别,脱不了身。天亮时才睡了一会,没睡够。”
鼠标内一下子变得热闹起来。临走前的梦境,网络故事,幼儿园里的纷争,家庭宠物眼中的世界,无所不及。“故事会”开得热火朝天,时间过得飞快,三个小家伙转眼成了老熟人。
窗外,太阳已经收敛起一天的光芒和炽热,将晚霞一团和气地撒落在西天。
“小灵,你快看,那是什么?”点点指着前面不远处的一缕吹烟。
“饿了吧?那里有户人家,我们去找点吃的?”占占说完,身后响起一阵欢呼声。
对面的山顶,有一间平房,房前的空地上,隐约有两个小孩在玩耍。占占的手指按在了降落键上,鼠标开始缓缓下降,稳稳地落在空地上。
“叶子,你快看!”一个小女孩大声喊她的同伴。被称为叶子的小女孩瞪着鼠标,怯怯地走近说话的小女孩,拉着她的手。
“别怕,我们去看看。”她们手拉手跑过来,边打量着鼠标边问:“你们是谁?从哪来的?”
小灵说:“我们从很远的地方来,到了这里,我们就是朋友了。”
“我们没有朋友。”叶子的声音低得像蚊子叫。
“我叫山花。”小女孩大方地自我介绍。
两个小女孩长得一模一样,简直就是一个人,齐耳短发,浓眉大眼,圆脸,有点黑,蓝底小碎花上衣,蓝色中裤,和小灵个头相当,比点点矮。她们是孪生姐妹。
“我们能进去坐坐吗?”山花问。
“汪汪。”占占的叫声欢快及时,小灵和点点都忍不住笑。
小灵说:“占占欢迎你们上去。”
姐妹俩惊喜地爬上鼠标仓内,山花东摸摸西摸摸,眼睛放光,她对里面每一样东西都感到无比新奇,问这问那。叶子不说话,只瞪着好奇的大眼睛跟在姐姐后面看。
到她们看够了下来,小灵对着手腕吹声口哨,鼠标像突然放了气的气球,急剧收缩,从众人眼前消失,小灵手上多了块精巧的鼠标型小手表。整个过程只是一眨眼的功夫,快得让人看不清来龙去脉。
“去哪了?”山花东张西望。小灵和点点对视下之,会心一笑。
“叶儿花儿,吃饭了。”从屋里走出一个老奶奶。
山花大声回应:“来了!”
叶子飞跑在前面,边跑边大声汇报:“外婆,外婆,来客人了!”
外婆正往外搬小饭桌,她停了下来,望着蹦跳而至的小客人,神情由惊讶变得笑容可掬:“哎呦,长得可真漂亮。快来快来,洗洗手吃饭。”
山花的父母在山下修公路,十天半月才回一趟家,平常家里就剩祖孙三个。
外婆把留着明天吃的饭菜都端了出来,这顿山野农家饭让三个小客人胃口大开,所有饭菜被一扫而光。吃完饭,大家帮着外婆收拾碗筷,占占低着头,亲热地围着外婆转,不时叫上两声。小灵当起了翻译,“外婆,你做的饭菜好吃,它要谢谢您。”外婆蹲下身来,伸手摸了摸占占的头,语气透着慈祥和喜悦:“真懂事,你要是喜欢呀,我老太婆明天再给你做好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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